车子启动，驶上外环高速。窗外，覆雪的树木飞速倒退。魏澜戴上耳机，期待着一觉醒来就能闻到家乡的味道。
然而，雪，似乎比出发时更大了。
高速路上的白色世界逐渐变得拥挤。起初是缓慢蠕动，接着便是彻底的停滞。长长的车龙在漫天飞雪中凝固，刹车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红色缎带，映照着纷扬的雪花，刺眼又无奈。
广播里断断续续传来路况信息：前方昭通路段因持续强降雪，高速已经封闭。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和引擎低沉的轰鸣中一点点流逝。傍晚抵达宜宾的希望彻底冷却，车厢里弥漫着焦躁和疲惫。魏澜看着窗外几乎被雪掩埋的隔离带，心一点点沉下去。
“唉，看来今天是走不了喽。”舅公熄了火，叹了口气，“只能先在昭通住一晚，等明天看情况了。”
“啊？要在昭通过夜啊？”魏澜的声音像被戳破的气球。
外婆拍拍她：“这大雪天的，强行开太危险。昭通就昭通吧，正好带你尝尝这里的特色。”
在拥堵和缓慢挪移中耗费了几个小时，当他们终于驶下高速进入昭通市区时，天色早已漆黑。雪还在下，街道积了厚厚一层，行人稀少，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朦胧而温暖。寒意刺骨，三人又冷又饿。
舅公跟着导航找到了一家据说很有名的昭通烧烤。一掀开厚重的门帘，混合着炭火香、孜然辣椒粉和肉香的暖热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寒气。店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堆昭通小肉串和其他特色。
等待上菜时，魏澜百无聊赖地扫视饮料柜。突然，她的眼睛一亮——冰柜角落，赫然躺着她的“爱人”：珍晶果！
“我要喝这个！”魏澜的声音轻快了些。
烧烤味道在魏澜看来平平无奇，但当冰凉清甜的珍晶果入口，熟悉的滋味还是稍稍抚慰了她失落的心情。
手机震动，白芷涵的消息如期而至。
冰冷涵少【姐姐到昭通了吗？雪真的好大！注意安全啊！[分享位置：昆明翠湖公园雪景.jpg] 看，雪积得好厚！想和姐姐一起堆雪人...】
冰冷涵少【姐姐路上累不累？吃饭了吗？今天物理课老师画了个超搞笑的表情在板书上，我拍给你看！[物理笔记涂鸦.jpg]】
魏澜看着照片里那个滑稽的涂鸦，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这小孩的分享欲真是旺盛得可爱。她快速回复：
AAA.大润发杀鱼魏姐【到了，在吃烧烤。累死了。涂鸦不错，有天赋。[点赞]】
刚回复完，手机又震了——吴眠的语音通话请求。
魏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看看眼前冒着热气的烧烤和外婆舅公，犹豫了一下，按了挂断，飞快打字：
AAA.大润发杀鱼魏姐【在和家里吃饭，晚点说。】
吃完饭，舅公在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小民宿安顿下来。房间不大，但暖气开得很足。魏澜和外婆睡里间一张大床，舅公睡外间。
洗漱完毕，钻进被窝，外婆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昭通城的灯火在雪夜里静谧地亮着。魏澜却毫无睡意，堵车的烦闷和不能回家的失落，在温暖的被窝里发酵成辗转反侧。
手机屏幕幽幽亮着：【23:17】。
“澜澜，莫耍手机了，快睡！明天还不知道路通不通，要养足精神。”外婆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催促。
“知道了，外婆。”魏澜嘴上应着，手指却诚实地点开了微信。置顶的“冰冷涵少”头像旁，堆积着未读消息：
冰冷涵少【姐姐...今天最后一天了...我们的约定...还有效吗？（小狗可怜.jpg）】
冰冷涵少【记得看我发的朋友圈哦！姐姐！】
冰冷涵少【姐姐？睡了吗？晚安...要梦到我哦。】
好奇心驱使下魏澜点进了〖冰冷涵少〗朋友圈，
【涵少的年度总结】
配图是一个精心剪辑的视频。魏澜点开播放。
画面开始切换：阳光下穿着初中校服蹲在树下拾起落叶，留着长发还带着稚气的白芷涵；初中毕业照里那个清晰的身影，依旧穿着校服，短发下增加了一些成熟。
视频的最后一幕，并非照片，而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里，备注是“AAA.澜.429”的对话框发来一句：
AAA.大润发杀鱼魏姐【切，小屁孩。】
截图被特意放大定格，停留了好几秒，才缓缓暗下去。
视频结束。
时间，在魏澜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的犹豫中，悄然滑过某个无形的界限。
手机屏幕顶端那小小的数字，悄悄地从 【23:59】跳成了 【00:01】。
新年的第一分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