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口,带来轻微的刺痛。

    “珍珠,你怎么会到那里去,可以告诉我吗?”

    “我……我……”珍珠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下去

    "没关系。"喻随山轻声说,重新拧干毛巾,"不想说就不说。"

    珍珠偷偷观察着喻随山的表情,发现男人的眼眶有些红了。这个发现让他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喻随山继续为他擦脚。

    林有安从国内打来电话,说收养手续已经有些眉目,但还需要时间。喻随山看着窗外的棕榈树,第一次觉得芭堤雅的阳光如此充满希望。

    "珍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对电话那头说,"我想先带他回国。"

    "你确定?"林有安的声音充满担忧,"那孩子什么底细你都不清楚。"

    喻随山回头看了眼正在看电视的珍珠。少年盘腿坐在床上,正对着动画片里的搞笑情节偷偷抿嘴笑。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我确定。"喻随山说。

    挂断电话,喻随山走到珍珠身边坐下。少年立刻紧张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在看什么?"喻随山问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珍珠指了指电视:"猫......和老鼠。"他的中文发音很生涩,却意外地标准,这是喻随山这几天辛苦的成果之一。

    喻随山笑了:"喜欢吗?"

    珍珠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一只小鸟正被猫追得四处逃窜,他突然小声说:"它......会逃掉的。"

    喻随山心头一震。他看着珍珠专注的侧脸,突然很想告诉这个少年——你也会逃掉的,逃出那些噩梦,逃向更好的生活。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揉了揉珍珠的头发。

    启程的前一天晚上,珍珠站在窗前,望着芭堤雅的夜景。霓虹灯将夜空染成紫红色,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这里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却从未给过他一丝温暖。

    "北京......"珍珠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有雪吗?"

    喻随山正在整理行李,闻言抬起头。珍珠背对着他,瘦小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

    "有。"喻随山走到他身边,"和泰国很不一样。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响。"

    珍珠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喻随山点点头,突然想起小文第一次见到雪时的样子。那时儿子才五岁,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打滚,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回忆让他的喉咙发紧。

    "你会看到的。"喻随山轻声承诺。

    飞机起飞时,珍珠死死抠着座椅扶手。当失重感袭来,他下意识抓住喻随山的手腕,却在触碰瞬间想起什么似的要缩回。喻随山直接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处传来潮湿的温度。

    "看窗外。"喻随山指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像不像棉花糖?"

    珍珠怔怔地望出去。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云朵不是肮脏的絮状物,而是蓬松的、洁白的,像甘帕哥描述的"天堂"。

    空姐来送餐时,珍珠盯着她水红色的指甲,有些紧张。喻随山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低头时鼻尖扫过珍珠脸颊:"牛排要番茄酱汁好吗?"

    "嗯,嗯......"珍珠下意识回答,突然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我想吃牛排?"

    喻随山笑着指向他无意识磨动的犬齿:“刚才路过别人座位时,你的视线快要黏在牛排上了。”

    珍珠抿着嘴轻笑,整个脸红彤彤的,十分不好意思。

    当喻随山把切好的肉块喂到他嘴边时,珍珠突然发现自己在乖乖张嘴。这种被投喂的亲密让他耳根发烫。

    珍珠像只餍足的猫,吃完后眯了眯眼睛,看得喻随山心中一处变得十分柔软。

    飞机穿越雷雨区时,珍珠在颠簸中下意识扑进喻随山怀里。属于喻随山的气味混着心跳声传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在数这个节奏:咚、咚、咚,和他噩梦里的枪声完全不同。

    "睡会儿吧。"喻随山用外套裹住他,哼起一首荒腔走板的摇篮曲。珍珠在昏沉中想着,这似乎是首中文儿歌。

    暗舱玻璃倒映着相拥的身影,机翼灯在云层中明明灭灭,像一粒终于穿透腐土的、颤巍巍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