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院子里传来争执声时就格外刺耳,哪怕声音的主人已经刻意压低。
“我说你们两姐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最近几个月院子里难见人。
“原是躲着这里,躲在这里学这些下九流的东西!
“快给我滚回去……”
宋媮听见耳边的话越来越污秽难听,抛剑收势,朝着原本腾出来给宋若织学箜篌的屋子里去。
一进门,瞧见人死死抱着琴,满脸通红地站着,柳蒲姿一只手高举为掌,似要掌掴。
“叔母。”宋媮走进来,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身后,“今日怎么有空造访我静安居?”
柳蒲姿虽尚在羞怒中,却也不想在她面前闹笑话。
她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更没忘记自己在静安居找见宋若织的惊怒。
“你是郡主,更是咱们府里最小的姑娘,你此次放纵你姐姐我权当是你年少不懂事。”
她的目光越过宋媮,直直戳向宋若织:“但她是大姑娘,早已及笄,婚嫁事重,由不得她胡闹。”
宋媮偏头,见宋若织泪如雨下,眉间微紧:“我有几句话与叔母说。”
宋若织抬,泪眼朦胧中带着几分哀求,望着她。
宋媮颔首。
门被轻轻合上,宋媮这才看向柳蒲姿。
“敢问叔母为大姐看中的是哪家的公子?非我多管闲事,如今大房二房尚未分府,我想我问这一两句也不算什么。”
当然不算什么,只要她想,就算横插一手婚事也说得过去,毕竟她掌着郡公府。
顶多传出去有个独断不敬的污名。
柳蒲姿顾忌着,既怕说出来横生枝节,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支支吾吾半晌,想不出其他的借口。
她不说,宋媮却能大概猜到,她旋身坐下:“当年承安太子逼宫,京中哀鸿遍野,您和二叔出逃,这是人之常情。
“可陛下不是糊涂君主,满朝文武,当时谁顺谁逆,谁进谁退,他心中是有数的。”
她撑膝,目含提点:“二叔已是一部侍郎,四品官位来之不易。几月前铸钱案牵涉党争,陛下为此大怒。
“如今中州水患,局势不好,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柳蒲姿僵着身子,连个表情都凑不出来,她转头慢慢去看宋媮,却不敢对上其人的眼睛。
“你怎么……”
“之前听人说过几句闲话,并无别的意思。”
宋媮见劝动了人,会心一笑:“我既能猜出来,便能有更多的人洞察,正是风声鹤唳时,不宜激流勇进。
“您当年随二叔出京两年,途中诞子,二叔对您亦是旧情感怀,未有纳妾。
“承晞是宋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当竭力培养才是。”
她……她的意思是……难不成——!
柳蒲姿不可置信中又带荒唐的期待,一双眼撑大了想要得到宋媮一句准话。
宋媮未如她愿,只是绑了绑自己的臂缚,翻臂侧掌:“叔母回去同叔父好好商议吧。”
柳蒲姿如坠梦中般,踏着云飘飘然走了。
这么大个馅饼猛然砸下来,她连东南西北也找不着,更别提抓宋若织回去。
宋若织早已拾掇好自己,见宋媮也自里边出来,赶忙上去:“宋承晞被她宠得……你真要?”
随口骗骗,没想到她在外面偷听,看样子还信了五六分。
宋媮没有解释的意思,她招手示意宋若织将琴递过来,细细端详,再拨弦听声儿。
“你放心,她一来我就把它抱着了,没伤着。”
宋若织有些忐忑,她知道宋媮喜静,今日这么一闹,她怕自己不能再来了。
要做一把好琴还是要废些功夫的,要真就这么被柳蒲姿砸坏了,那太浪费了。
宋媮将琴递回去,拍拍她肩:“我也不知道你投其所好,是真喜欢他,还是想借此跳出宋府。
“还有宋如云,不论你们要做什么,都得抓紧时间了。”
宋若织抱琴的手一紧,一双眼像草丛里被惊扰的野猫的,圆圆的,带着些颤抖。
宋媮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发髻。
宋文辅野心不小,她今日对柳蒲姿说得话,顶多能让他犹豫一段时间。
二皇子太子夺嫡,一朝天子一朝臣,宋文辅想起势,只能抓住这个机会。
若他将两姐妹当做联姻的工具,恐怕宋若织就算嫁去夫家,也要一辈子活在他这个父亲的辖制下。
如此看来,宋若织挑得陆清和还不错,虽然侧妃娘娘难缠了些……
宋媮摇摇头,将自己溃散的思维收拢。
“午间过后乐师就来了,你毕竟还未事成,回去不要与他们闹僵。”
她边想,嘱咐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