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离别意
在府门外徘徊,不多时竟直接被请进去了。

    她高兴的绕过正厅,靠近进内院踏上曲桥,远处箜篌忽起,谢温婷少时学过些琴曲,两者多有相通之处,便也能勉强听懂三四。

    —是《渭城曲》

    “清和节当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如今虽多雨,但清明节已过,这曲子看似不怎么应景,却奇异的有些应她的心境。

    谢温婷对引路的人道谢,拒绝了去一旁廊桥上避雨。

    她弓身手扶桥柱,准备听完这一曲。

    “依依顾恋不忍离,泪滴沾巾,无复相辅仁。感怀,感怀,思君十二时辰。”

    “商参各一垠,谁相因,谁相因,谁可相因,日驰神,日驰神。”

    宋媮落笔下最后一笔,弦弦高促后,凤首箜篌古朴之声更衬琴曲悠远。

    “……芳草遍如茵,旨酒旨酒,未饮心已先醇。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轩辚。能酌几多巡……”

    她甩甩手腕,等着紫芸新换的洗笔水。

    “谢姑娘?您什么时候……您衣物全湿了?”

    书房门外,紫芸意外的看着谢温婷,瞧见她浑身湿漉漉的立刻警惕起来:“如今还未彻底回暖,哪容您这般胡闹?”

    “您同姑娘身形差不了多少,您跟我来更衣吧。”

    宋媮拉开门,与落汤鸡谢温婷打了个照面:“你……”

    不等她出声询问,紫芸便将水递给她,风风火火拉着人钻进另一间屋子。

    宋媮多浅色衣饰。谢温婷独自一人在外时简钗素服,回京后母亲为她置办的也是些时兴的石榴红裙,金镶玉首饰。

    她站在铜镜前有些稀奇,觉得自己穿了宋媮的衣物,身上也多了些沉静意味。她张嘴,同往常一般张扬一笑,那意味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宋媮看着对面穿着自己衣物,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人也顿了顿。

    “之前不是同你说我母亲不喜我出门,今日悄悄溜走上乐游苑逛了一趟。”谢温婷一脸兴味盎然,“虽天公不作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方才在外面就听见在弹《渭城曲》,是你们府上的乐人吗?”

    “是乐师。”

    据宋媮所知,这是曲子难度较高,宋如芸初初学琴是弹不出的,那么弹奏之人便为乐师了。

    “技艺十分高超。”谢温婷夸道。

    接过茶盏,她喝下一口,指尖轻点桌面,侧头望望窗外,却与紧闭的窗子面对面,只能悻悻作罢。

    宋媮注意到她的动作,没说话,静静饮着自己的茶。

    不知在口中拉扯了几遍,谢温婷开口,带着隐隐落寞:“你觉得……邺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繁华,熙攘。回望绣成堆,千门次第开。”

    “你喜欢吗?”

    没想到她会接着如此问,宋媮摇摇头:“没想过。”

    谢温婷一笑,那是个比起平日浅得多的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意料之中的,不是简单高马尾,而是繁复些的单髻。

    不过在邺京,单髻也不过是最朴素简单的发髻之一。

    谢温婷缓缓放下手,叹了口气:“我不适合呆在邺京,我得走了。”

    在宋媮的记忆里,她很少展现出自己无所适从的一面。她说自己闯荡江湖多年,走哪算哪,她都能毫无困难的融入那里。

    第一次见面,她不顾家仆阻拦也要来“凑热闹”,要来交上宋媮这个,她进京第一个感兴趣的人。

    后来几次,在宋媮的眼里,她无一不是潇洒鲜活的,但今日见面,她已经褪去了那层“壳”。

    “对我来说,在邺京,潇洒鲜活就是一层仿生壳。”谢温婷托腮,“因为我太不习惯这里,这里与我去过的其他城池相比都不一样,我只能拿出自认为最游刃有余的状态来应对,这样很累。”

    她再次叹气:“我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自由。”

    “我自小在乡野江湖里长大,奢侈迷离的贵族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原本以为我回来能陪陪我母亲,也算报答她生育之恩,可她并不需要。”

    终于,宋媮皱起眉。

    “你觉得很荒谬?”谢温婷摇头,“的确如此,一开始我也觉得。”

    “我母亲自我回京便一直琢磨着我的婚事,一开始我觉得很正常,毕竟同我一般大的女子多数都已经成家。后来我发现她越来越急,甚至因为这件事把我锁在家里。”

    “她和父亲的关系僵硬,又要操心我的婚事,整天焦头烂额。我不明内情,想问她,她也不告诉我。”

    “后来还是我兄长告诉我,她怕我重蹈当年覆辙,差点被遣去和亲。”

    说到此处,谢温婷还有闲心开玩笑道:“你那侍女挺厉害,那么多年前的事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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