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沉,天地披上了一层血色的暮光。
离开了东陵的郭家迎亲队伍,在经历一路的震惊与惶乱后,总算在夜幕降临之前,折返回到了瞭望都。
当那几辆马车缓缓驶入郭家府门时,门口的守卫齐齐一愣。
“郭小姐……不是已经出嫁了么?这……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询问。
郭碧春神色黯然,抿着嘴一句话不说,只是轻轻扶着福伯的手,从车上走下,步伐有些虚浮。
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魂,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一行人顾不得解释,急匆匆地往府内而去。
短短几息功夫,整个郭家便炸开了锅。
家仆奔走,高层聚集,仿佛临大敌一般。
不多时,家主郭不凡带着长老与子弟齐聚大堂,神色皆是惊怒交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郭不凡厉声开口,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而福伯站在一旁,额头的冷汗早已滴落下来,一言不发。
郭碧春的父亲郭明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拍案而起,怒声道:“陈家竟然还敢退婚?!他们怎么敢的!”
他指着福伯,怒不可遏地喝道:“说!你们到底在那边干了些什么?!”
“若不是陈家逼人太甚,我女儿怎会受此羞辱?!”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兄长,你不用多说,我现在就带人去,把陈家给灭了!”
郭明怒火滔天,胸膛剧烈起伏,那声灭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旁边的几位长老急忙上前劝阻,场面一度混乱。
“冷静!莫要冲动!”郭不凡沉声喝道,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响。
“莫急,先等福伯说完。”
他的声音威严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郭明这才强压怒气,坐回椅上,眼神仍是冰冷如刀。
郭不凡目光锁定在福伯身上,眉头紧蹙:“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事有蹊跷。
郭家在瞭望都的地位摆在那里,陈家不过一方中等势力。
就算他们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在明知后果的情况下,公然退婚。
福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前,声音颤抖地把陈家那一日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隐瞒。
当他说到陈洛一剑斩断陈远手臂、再斩陈青山修为全废时,整个大厅都安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
“这……这怎么可能?!”
郭明怔住了,脸上震惊、愤怒与惶恐交织在一起。
“你怎么能……把人给杀了啊!这事要是传出去,碧春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嫁人?!”
郭明几乎气得要吐血,捶胸顿足,声音都哽咽了。
一旁的郭碧春早已低下头,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并非不想解释,只是那一幕幕画面至今仍烙印脑海,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
郭不凡神情复杂,眉头紧锁。
他倒不是心疼陈家死了几人,而是被“陈洛”这两个字深深吸引。
“碧春,是如何认识这陈洛的?”他语气平缓,却透着一丝探究。
这一年轻人,竟能灭罗雄、废陈青山,其实力已远超寻常金丹,前途不可限量。若真能与之结交,那才是郭家的造化。
闻言,福伯神色一滞,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回家主,我已问过小姐。小姐只说与陈洛有旧,除此之外,再问也问不出更多。”
“有旧?!”
郭明闻言几乎拍案而起,“那得是什么旧?!旧情?旧怨?还是别的什么?!一个外姓之人,竟让她帮着当众杀自己丈夫?!这要是传出去,郭家颜面何存!就算说破天,也说不过去啊!”
怒火中,郭明瞪着福伯,恨铁不成钢:“你身为护卫,竟让事情闹到这一步!你吃干饭的吗?!”
福伯额头冷汗直流,连忙低下头,俯身到底,语气颤抖:“是在下的错,此事在下愿意领罚。”
事到如今,福伯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时那种情形,他若不杀人,能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要转头与陈洛交手?
别说打得过,就算硬着头皮上去,也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其辱罢了。
现在回想起来,若真动了手,只怕不是竖着出去,而是横着被抬回来!
“此事与福伯无关,都是我的意思。若是要罚,那就罚我吧。”
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声音从侧殿传来,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已经换上一身素雅衣裳的郭碧春,缓缓从门后走出,神色沉静,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