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与育
“我刚接了一个长期任务,佣金很高。她已经死了,我回去也不能让死人复活,我需要钱活下去。我雇了丧葬公司处理母亲的后事,房东急着收回房子,我没法处理她的遗物,只能让人把它们和我妈一起烧了……或许是觉得寂寞,我没有把孩子打掉,那时她会在我肚子里动了,会让我觉得我还有家人。”

    “然后呢?因为R残疾,你又不需要她了?”伊冯追问。

    流珠说:“她出生时是个正常的孩子,和别的孩子一样,可爱又脆弱。我生下她后不久,接到的任务是到现在的栖止上开荒。地底发现了一种很像石油的液体,让那颗星球身价暴增。挖掘时,有个白痴带错了工具,在地底引了火,地道里的人都被波及——她当时被我带在身边,我没有可托付的人,我以为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我和她都侥幸活下来,但她变成了那个样子。”

    她的声音发颤:“我知道,如果给她做全身手术,她还能成为正常人,可我没有钱,我拼命工作那么多年攒下的钱,连一条假腿都买不起。那个样子,活着才更痛苦吧?我试过掐死她,可当她真的在我手下没了呼吸,我又害怕……我只能把她藏在地下,假装那样活着对她已经足够……我生下她,只给了她痛苦。她终于能好好活了,我离她越远越好。”

    伊冯想了会儿问:“如果你知道你和女儿会变成如今这样,你就不会生下她了?”

    流珠眨出眼眶中的泪水,想象着伊冯说的情景,最终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伊冯又问:“明知要与孩子疏远,还是主动孕育了她生下来,然后丢给别人抚养,这是种什么心态?她分明没有任何繁育的必要。”

    与流珠和R这对母女间因为遭遇种种不幸而产生的隔阂不同,源孕育她前就知道她们必须远离彼此,她有什么理由要生下一个孩子?就为了给洛佑一个赎罪的机会?

    流珠一愣,不是在说她和R的事吗?

    伊冯还催她说:“你对R的感情这么复杂,思考亲子关系的角度比我多,给我提供点思路。”

    流珠抹掉眼泪,把杯里的茶一口吞了,心下骂着这人还是这么自说自话,嘴上回说:“应该是想要孩子的同时,也有要紧的事要做,并且很信任托付的人吧。”

    伊冯说:“听说只是跑去玩了,而且托付的人有违约的前科。”

    流珠猜想她这是在说自己的家事了——这人就算不是叶家的,背景也差不到哪去。豪门的家事都复杂,对方说的这些听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被家长忽略的缺爱小孩吗?能被富养长大,已是星盟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好运了。

    她当然不能把心里想的这些说出来,嘴上挑着好听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肯定是有什么不好告诉你的原因。要不然,去问本人是为什么呢?”

    伊冯对流珠给的回答倒无不满,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确实,除了源自己,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那些老友不也都没发现她留下的钥匙。

    她让侍者不用再上点心了,把桌上的都吃完。伊冯盯着流珠让她也吃了许多,才允许她起身。

    “对了,”伊冯又叫住她,“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你女儿会喜欢吃哪样?”

    流珠看着桌上的空碟,慢慢回想着说:“她应该会喜欢山药糕。”

    伊冯满意地放她走开,自己也离开叶家的科研所,坐车去空港。

    她全面升级改造过的飞船边,站着六位腰系叶家木牌的侍者,手上端着她要求打包的甜点,还有些别的特产。

    伊冯照例让人把东西放进船舱,起飞后把点心以外的东西收进空间,接着开跳跃器到首睚星,再直飞追龙基地停机场。

    她刚拎着点心下船,就收到柯查尔的消息,次日就要动身去参加大赛开幕式,她至少得参加最后一次行动会议。

    会议在追龙基地总部大楼进行,团里的主要干部都会参与,包括追龙佣兵团的团长,周溯龙。

    周溯龙可说是佣兵中的传奇人物,白手起家建立了如今三大佣兵团之一的追龙,以她为原型的佣兵题材故事在文娱界经久不衰,试图倒推复现追龙建立过程的社会研究论文也每年都有大量新增。伊冯在内网当幽灵闲逛时,常看见自称与周溯龙是旧识的用户散播些博人眼球的故事,虽然都是没过半小时就因为造谣被禁言删帖,但也说明了大众对周溯龙其人的关注。

    伊冯加入追龙后一直只关注自己的事,不怎么在团里走动,因而认识的最高级别干部至今只有一个柯查尔,还没近距离接触过这位团长。

    她进入会议室后,在柯查尔位置后方的座位中找了个方便开小差的坐下。没在参加会议的人里见到二号,那人不是说要参赛吗,为什么她能翘会?

    会议的内容不外乎交代参赛的重视这场大赛,争取夺魁也要注意尽量不受伤,评委是盟会、研究塔和各大家族出人,不要随便质疑评委让主办方下不来台……等等等等。

    伊冯没耐性认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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