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苑
坐稳还是为她终于理解自己的意思高兴,发出轻鸣后站起,稳当地向来处走去。

    白鹿走过水上栈道,水波反射银光漾过它雪白的毛发,映得伊冯身上都仿佛落了薄雪。

    骑在鹿背上的感觉比预想的舒服,这只鹿的背部脂肪厚实,没有鞍座也不硌;它走得比来时缓,起伏很小,让伊冯坐得很安稳。

    伊冯摸着白鹿的脊背,感受手下的温热和脉动,不是仿生机械;许多动物可以被驯服到能听从指令完成简单的任务,但这种事许多年前就被立法禁止,更别说在以保护生态为最高优先级事项的后土,驯养野生动物在东盟可是重罪。

    白鹿行过水上栈道,顺着一直延伸进密林深处的木道,不疾不徐地落下步子,

    伊冯开口对鹿说话:“你能说人话吗?”

    鹿的脚步顿了片刻,伊冯听到浑厚的声音从她正摸着的白鹿喉部震出:“殿下真是敏锐。”

    伊冯:“……你叫我什么?”

    白鹿的声音中带着恭敬:“殿下。我的老师称您的母亲为陛下,您自然就是我们的殿下。”

    她还是没听懂,这不是通用语里的词汇。联系上下文,应该是某种带有上下从属关系的称呼。

    伊冯问:“你叫什么?”

    白鹿回说:“我叫醉霜,殿下叫我小霜便可。”

    伊冯说:“我叫伊冯,叫我伊冯便可。”

    醉霜听出伊冯这是不喜欢她的称呼,低声回应以表明自己不会再犯。

    伊冯挑眉,醉霜好像有点怕她。她们现在确实不在平等对话的状态,伊冯出声让醉霜停下,而后跳下鹿背。

    伊冯问:“还有多远?”

    醉霜说:“不到三里。我走得太慢了吗?”

    “这里风景很好,我想自己走走。”伊冯侧头看着醉霜正脸,“我第一次看见鹿皱眉头。”

    醉霜局促得原地小步跺脚,好在伊冯没有盯着不放,很快就直起身往前走,她也赶紧按伊冯的步调跟在身侧。

    木道修得蜿蜒曲折,两旁是被精心修剪维护的植株,阳光透过上方树冠叶片间隙洒下光斑。

    醉霜因为雪白的毛发容易折射光亮,在林中仿佛浑身发光。伊冯收回视线:晃得眼花,再盯下去要雪盲了。

    伊冯问她:“你是什么?这是你原本的样子,还是特意变化的?”

    醉霜边想边回答她:“我是‘妖’,这是我的,原形?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会随着修行长大、更换皮毛。”

    又是几个听不懂的名词。听醉霜不确定的语气,估计问她也得不到清楚的解释,还是留着问她口中的“老师”吧。但可以肯定醉霜不是人类,叶言实似乎不是米伽特意提醒她的那种“只在意人类”的作风啊。

    木道慢慢被石板替代,繁茂的植株拉开了距离,有形状奇异的石头点缀在林间;分明走在平地,却仿佛翻山越岭,步移景异,被风扑了她们一身玉白色的花瓣,伊冯放下挡风的手,才看到前方满枝白花的李树。

    李树后有几条岔道,醉霜越过伊冯在树身上轻嗅,然后说:“老师说,今日春色正好,您可随意走动赏景,她会去与您相见。”

    醉霜说完卧在树下,没有一起的意思。

    伊冯左右看看,便抬脚往她望见青灰色亭尖的方向走。

    醉霜静静地目送伊冯的背影消失在树影后,轻呼一口气,抬头从低垂的花枝上咬了几朵李花吃下。

    树枝忽地升高,醉霜卧着吃不到,喷了一口气哼道:“小气,落了那么多,我才吃几口?”

    李树窸窣作响,花叶与露水撒了醉霜满身,她正笑,突然猛地跳起。

    醉霜用力甩毛,边抖动身子边骂道:“养这么多虫子,活该你结不出果子!”

    这边一鹿一树在吵架,那边伊冯已经走进另一片景色中。

    她看到的亭尖建在一座假山上,她顺着石阶登上亭内,从高处可见几处青灰的屋顶,都是典型的东玄古建筑设计,和守明上的叶家大宅一样。

    伊冯摸着手下漆着暗红的横栏,见左前方有处空缺,便下了假山往那去。

    拐过几道走廊,掠过光影各异的花窗,眼前又见水光。

    原来是片池塘。

    伊冯走进池塘中央的小亭,靠着围栏看水下追着人影的各色游鱼。阿吉斯的庭院也有池塘,也养鱼,怎么看着就没有这些可爱?建筑设计造成的心理暗示吗?

    水下的鱼围着她的影子张嘴,只是喝了许多水,终于散开不理她。

    伊冯轻笑,转身在围栏边的鹅颈椅坐下,说:“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但我可不想被当景观,该出来见我了吧?”

    她顺着听到的脚步声回头,池塘对面的圆洞门走出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女人,头上几支珠钗点缀着她见过的最复杂的编发。

    女人绕过走廊步入亭中,在伊冯面前停下矮身行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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