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触手顶端不再感受到阻力,她的眼睛在触手上睁开。
她见过的所有星云都不及此刻见到的景象之绚烂,前所未见的颜色攘攘流转,不久前见到的蓝金爆炸现场在这个瑰丽世界里不过是萤光爝火。
原来星空不是最美丽的景色。
即便她现在不需要呼吸,仍觉窒息,思维被震动而让控制的肢体都颤动,她向前靠近这个美丽的世界,让自己置身其中——
还留在内网的部分突然被什么碰触,她留在那的思维和视觉看到了一个漂浮的女人。
对方穿着板正的研究员制服款式衣裤,没有组织标志,常见的绿白配色。头发莹白,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系统默认的脸部建模。对于内网的虚拟形象而言,对方这外观方方面面都普通得异常。
更别说对方可是突然出现、漂浮在她面前,能触碰她与她交流。
女人说:“你要去哪里?外面很危险,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伊冯本能地避开女人的手,把自己挤进伸出触手的方向。
女人再次抬手,伊冯分明能看清她的动作,却突然难以组织顺畅的行动,只能眼见女人的手碰到她,奇异的寒凉冻结了她,让她动弹不得,思绪昏沉。
伊冯被女人拉下,有外力在揉搓她用思维塑形的肢体,昏眩中,她感知到对方将她捏出了脑袋躯干和四肢。
即便是出于好心,她也不需要别人来为她塑形——伊冯将未完全被拉回的触手断开,用最后的力气将那部分的她推向外面那个未知的空间。
尚未断开的感知中,那截触手被抓住,以极快的速度被带过来。
那边也有人?她已经没有余力用来惊讶和行动,只能旁观。
带回她自断部分的东西和她一样没有可视形体,女人似乎没发现,伊冯感觉到手被握住,暖意自被握住的部分漫延开来,沉滞的思维恢复清明。
伊冯赶紧甩脱那研究服女人,接着又被拉进内网边界缝隙,挤进了那令人惊叹的繁彩世界。
缝隙在她眼前合上,完好如初。伊冯活动着还留有寒意的手脚,将它们再化成十几只灵活的触手,心有余悸。那女人没有追出来,难道是内网的管理员?因为有高级权限,所以能对她做到那样的事;权限只在内网有效,所以不会冒险追出吗?
“这个你不要了?不要随便把自己切开乱丢,很危险啊!”
伊冯没有“听”到声音,更像是水中漾开的涟漪经过她,她却从中解读出了意义,甚至语气,气愤中藏着关切。
伊冯靠感知自己断开的肢体位置找到对方,那人松开伊冯的断肢,伊冯抓住它融回本体。
彼此都是无法用视觉感知的对象,但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她们都没磕碰到对方,似乎她们都习惯了用意识而非感官行动。
对方是和她一样脱离□□活动的人类意识吗,或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如果不是人类,为什么会帮助她,她现在的状态已经非常接近这里的生物了吗?为什么她能理解对方的语言?
伊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还没研究过用这种状态说话的方式,要怎么才能发出那样波纹般的语言呢?
“研究塔的臭虫已经发现你了,立刻下线,废弃这个账号,再不要进内网。为了抓到你,那些无耻的小偷强盗什么下作的手段都能用出来!”
伊冯突然感受到一阵推力,承载涟漪的水面狂风乱作,她接收到的信息情感猛然激烈了很多,带着许多没有对应词汇能解读的似乎是咒骂的内容。
她无法回应,只能单方面接受对方的输出。
“出去后,去找小姐,不能再由着研究塔的渣滓肆意妄为!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伊冯被推向那个包裹内网的白色圆球,她挥舞着触手接触对方,试图传达什么,忽然触手被一一握住。
“你想问我是谁?你是母亲的女儿,而我,是她的作品。”伊冯从与她接触的部分感受到轻柔的笑意,“你愿意叫我姐姐吗?”
接着她便被推出那个世界,却没回到内网,而是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睁开双眼。
观察窗上紧贴着一双眼睛。伊冯吓了一跳,接着反应过来是R。
她伸手碰到医疗舱内的联络装置,观察窗下的显示屏跳出文字,问R在做什么。
R举起电子写字板解释:妈妈说城里有很多人在找老师麻烦,安琪儿让我看老师治疗得怎么样了,如果上面情况不好,要把老师提前叫醒。
她确认伊冯看完后把写字板清空,又写下一行:太好了,老师醒了!
R放下写字板去找安琪儿,伊冯转头看舱内的监测面板。身体状态好了一点,类似往干枯的植物上甩了几滴水的程度。现在出舱,基本等于白泡。
她有的是手段能保住在栖止的安稳,不过没有必要。她从没想过在这养老,一开始栖止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