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被拉扯混杂掠过的画面终于放满了速度,她看到一个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人在明媚的阳光中行走,或疾或徐地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她的视角很高,在高楼顶部的位置俯瞰热闹的城市一角,梦中漂浮的感觉与现实中用反重力器的感觉不太一样,更加悬浮感受不到支点。伊冯转头,高楼内有人站在窗边,冲着她的方向举起一块矩形的设备。
明亮的光照中投下一片边际整齐的阴影,似乎有厚重的云层从天际铺过来。楼内的人突然满脸惊恐地向屋内奔逃。
或许是因为她的思绪仍留在那个房间里,此刻的反应总让她自己也觉得迟钝。
直到下方的车辆鸣笛声过长过多,伊冯向下看去,许多车辆试图调转方向逆行导致道路拥堵,路边的行人杂乱地跑动,一片混乱。
她这才看向投来阴影的方向,那不是云,而是将云也卷入其中、与天平齐的巨浪。
过于巨大的物体移动时容易给人缓慢的错觉,浪涛仿佛只是被悬挂起装饰天景,并未移动;然而下一刻,城市便被洪水吞没,那些呆滞没来得及移动的,那些早有所觉驾车逃走的,都在同一秒被淹没。
伊冯的视角不知何时升高,她在水面之上,繁华的都市不复存在,举目远眺唯有翻涌的波浪。她低头,被淹没的人中还有奋力游向水面挣扎求生的,外观破损不多的建筑中有尚未落水的人在寻找生路。
伊冯睁开眼,看着自己伸出的手。
她没能抓住那只伸出水面的手。
那是梦,当那个世界被淹没时,她并不真的在那,当然救不了任何人。
伊冯把沉闷的情绪叹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了。
看来多睡几小时也没用,梦里度过的时间与现实不一致,她看到了“该看的”就不能在梦中逗留,与她的穿越一样,获取到关键信息她就会脱离。
睡前她穿越了两个世界,睡后梦到两个场景,这套“会梦到穿越世界信息”的程序真是运行规整。
她坐起来,换衣洗漱的同时整理梦中的信息。
后一个梦好理解,她梦到了那个被淹没的文明是如何葬于海下的,看到的是穿越的世界过去的某个片段;前一个呢?那个黑衣少年两度揭露她不该在那个世界,黑发女人叫她“我的孩子”。
她们知道她来自别的世界,却对她的身份没有疑惑,反而问她是否清楚自己的所在。
黑衣少年提到“过去”和“未来”,黑发女人说她“现在还不能在这”,就好像……那是她的未来。
穿越空间的同时穿越了时间,这不难以理解,如果那是她的未来——
伊冯想起她在那个世界是另一种样貌,她们说她是在“十九年前的今天”去到那个世界,她会在未来去别的世界重新开始人生?
那些女人似乎都是她的亲属,穿越对于她们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她被称作那个黑发女人的女儿——可她的母亲是罗莎蒙德,那是罗莎蒙德未来的样子?她也换了个外貌重新体验人生?
或许她早该再去见罗莎蒙德一面了。
伊冯第二次来到布莱德星,心情比第一次来还要复杂。最初,她还以为她们母女间只是有些复杂的豪门恩怨,现在事态逐渐往时空秘密、超级人类等等科研领域的终极谜题方向发展了。
来的路上她当然又通过跳跃器穿越了两回,一次去到不见活物的极寒世界,一次去了遍布火山岩浆的灼烧星球。要不是在穿越前就以防万一打开了防护罩,这俩世界都能让她脱层皮再回来。
这次星内跳跃也未诱发她有什么反应,她现在不会在这点上思考太多,存下检测器的记录便直奔罗莎蒙德的甜点作坊。
记忆中的位置却不再飘荡香甜的空气,那个本经营甜点生意的店面,如今装点着闪亮的招牌,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服装。
伊冯快步进店,直奔柜台问老板是谁。
柜台后的老板困惑地问伊冯找她有事吗。
伊冯问:“这里之前是一家甜点店,老板叫罗莎蒙德,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老板说:“我只知道是她老家来人找她回家,她就把店转让给我,房子也卖了。听一些认识她的客人说,她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删了,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回来。”
伊冯抿唇,以诺之前是从罗莎蒙德手上把她带回去的,是以诺又把她藏起来了吗?她只能从以诺那里得到答案吗?
她不相信只有找以诺求证这一条路,她能从自己身上得出答案。
伊冯没在布莱德逗留,立刻回到栖止组装她的空间跳跃器。
返程路上穿越的又是几个死寂的世界,她那晚的梦仿佛看了部四合一浓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