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马威
气问小吏:“劳烦大人透露一二,是哪位大人要见我们母女,所为何事?”

    掂量着手里被孝敬的十来个铜板,小吏脸上也带了些笑:“是刺史大人有请,为了亡父的案子有几句话要嘱咐二位。”

    大郎娘一听心就安了:“昨日那位大人眼瞅着就是青天在世,和先头那一位不一样,定会为我们做主的。”

    “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说。”小吏带着他们来到后门,为着阿灰恭维他的那一句大人,他就好心提点一句:“咱这位林大人说不准来年就高升走了,另一位别驾大人可还在咱姑苏呢,可不敢得罪。”

    刺史多为三年一任期,若无意外,今年结束林刺史就该回京述职了,回不回姑苏还难说呢。

    大郎娘自觉说错了话,一路走来,眼睛都不再敢乱看。走到一处亭谢边,却又有人来请大郎娘。来的丫鬟笑意吟吟,十分和善:“咱们夫人听说了此事,心中十分怜惜您,想叫您过去说说体己话呢。”

    大郎娘只觉得这位夫人当真是慈悲心肠,甚至暗想会不会得些赏赐,那就是叫她在贵人面前扮可怜作丑也是行的。

    阿灰却直觉不对,往日她混迹街坊,再可怜稀奇的事情都见过,可谁会管自家以外的事情。路上有人被打死了,乘着轿子而过的大人夫人也只会说一句晦气,绕道而行。刺史夫人怎么会为了一个被打死的混子而特地来请人呢。

    “这位姐姐,我与母亲正要去向刺史大人回话。劳姐姐白跑一趟,请姐姐向夫人转达一句,我们母女二人十分感激夫人的好心。”阿灰见人就露三分笑,此时更是做足了感激姿态。

    丫鬟的目光惊异地在她脸上流转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她面善:“刺史大人也是知道的,还请这位夫人随我来吧。”

    话说的直白,就不好推辞了。大郎娘摸不着头脑地与阿灰分开,又忐忑又激动地跟着丫鬟走了。

    天老爷,官夫人要见她诶,那样的人家,手指缝里流出点东西来可怜她,都够她好生过日子了。顾老五死得妙,直把好事砸她脑门上了。

    阿灰望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小吏唤她:“顾家小娘子,咱们快些走吧。”

    阿灰笑着应下,一路上却暗中打探刺史的为人性子。据小吏所说,刺史为人和善,办案公允,是个好官。

    大郎娘被引去州衙后院,小吏却是带着阿灰往前堂去的。阿灰思索着其中差别,却始终没有头绪。

    顾老五一个混子的死亡,果真能引起刺史及夫人的重视吗?

    他们路过公堂,此刻正由司法参军坐于高位。一声令下,诬告主家的小厮被当众施杖刑。

    阿灰眉心一跳,跟着小吏穿过廊道,停在一块“守正不阿”的牌匾下。小吏轻叩门扉,里边道了一句“进”。

    阿灰脚步沉重地走进去,小吏站在门口没动,甚至贴心地将门关好了。

    阿灰跪下磕头:“民女顾家大娘,见过刺史大人。”

    上首的人没说话,直到疾笔写完一份书信似的东西,才好似看到了来人。搁下笔,走到始终跪着的阿灰面前,俯视她的头顶:“顾大娘,你可知本官为何见你?”

    作为州府内的最高长官,却愿意亲自处理一个混混的案子,又接见这位混混的女儿。民间能因此传颂他一心办案,不慕权贵。

    阿灰额头抵地,心思百转,就将民间惯来吹颂官员的那一套表演了一遍。

    刺史苦笑一声,让她站起来。阿灰恭恭敬敬地听他摆布,直到他让抬头,她才照做。惯来见人低眉三分,今儿才有幸见识到官老爷的模样。

    林刺史生的一副阔面脸,眉峰天生上挑,尖鼻窄唇,一副严厉相。接触到阿灰带有试探性的目光,这位官老爷却无不悦。

    分明进门前后还给她吃了一顿下马威……

    阿灰心中不由得一沉,心中那股隐约而模糊的不妙预感似乎要成真。

    果不其然,就见这位刺史大人面带审视地拿出从沈家要来的册子:“昨日沈少夫人便把嫁妆册子送来了,有一副金项圈倒是对上了。只是却少了一份记录进出的账本,沈家推说嫁妆不曾动用过,如今却少了东西。”

    “沈家难道还要冤枉我娘偷东西不成?”阿灰敛下眸:“大人,民女状告的是沈家大郎恶意杀人。”

    话里意思,就是该问罪沈大郎杀人。

    林刺史微微摇头:“顾大娘,若非本官怜惜你一片孝心,今日便不会在开堂前叫你来此了。”

    他踱步到书案后,翻找出一份陈旧的文书:“你可知,你生母嫁给你父亲时,那顾老五尚且是贱籍?直到生下你后,顾老五才从良。你这可怜孩儿,却自始至终都是那贱籍身份。”

    家生子,就是老子是奴才,孩儿生下来也是奴才。纵使阿灰生母赎身后嫁人,可她嫁的是个奴才,孩儿依然是奴才。

    怪不得沈家只派了一个婆子去诱了大郎娘,原来后招在这儿等着阿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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