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群之中。

    他看着被差役像拖死狗一样拖过去的张成，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盐商如今哭爹喊娘，再看着被百姓奉若神明的林文渊，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盘雪花盐上。

    一袋盐，一张纸。

    就这么两样东西，在短短半天之内，就让一个经营多年的地头蛇连根拔起，让一个举步维艰的外来县令，瞬间声望达到顶峰。

    而这一切的背后，只是那个远在下河里村的年轻人，动了动念头。

    钱有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何等恐怖的算计！

    这一次，绝对跟对人了！

    ……

    夜幕降临，县衙后堂。

    喧嚣散去，林文渊再次单独召见了钱有福。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之前的官威，脸上全是亲近和感激。

    “钱公子，今日之事，多亏了你。这份天大的人情，本官记下了。”林文渊亲自为钱有福斟了一杯茶。

    “县尊大人言重了，”钱有福连忙起身，“能为大人分忧，是学生的荣幸。”

    “坐，坐下说。”林文渊压了压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寒暄过后，林文渊话锋一转，切入正题：“钱公子，本官已当众许诺，不日将开仓售卖这‘雪花神盐’。只是……这祥瑞之物，后续的供应……”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今日之局，雪花盐是根基。若只是昙花一现，那他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笑柄。

    钱有福心中一凛，立刻想起了陈凡的交代。

    他躬身道：“回禀大人，此事学生也曾问过那位献宝的高人。”

    “高人说，祥瑞乃是因大人的德政而来，只要大人一心为民，这神盐便会源源不断。”

    “他已将寻觅神盐的方法告知于我，并嘱托我代为转交。”

    “高人言，此盐生于一处隐秘的山涧之中，每隔三五日便会凝结一批，需由专人定期去采集。”

    “他已将采集之法全权托付给了学生，并言明，此盐只为县尊大人一人所用，以彰显您的功绩。”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神盐的持续来源，又将供应渠道牢牢掌握在钱有福手中，完美地将陈凡隐藏在幕后。

    林文渊听完，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眼中异彩连连。

    不求名，不求利，甚至连这天大的功劳和财路都拱手相让，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等胸襟，这等风骨，绝非寻常村夫所能有！这必然是一位隐居在乡野间的世外高人！

    “好！好！”林文渊抚掌大赞，“高人行事，自有其道理。既然高人不愿露面，那这份功劳，本官就只能记在你的头上了。”

    “德胜楼的生意，你尽管放手去做。以后在平安坊，有任何麻烦，直接来找本官。本官为你撑腰！”

    林文渊知道，钱有福就是他和那位高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笼络住钱有福，就等于和那位高人搭上了线，也保证了“祥瑞”的稳定供应。

    钱有福大喜过望：“多谢县尊大人！”

    他知道，从今晚起，德胜楼在平安坊的地位，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而这一切，都是陈凡带给他的。

    临走前，林文渊忽然又叫住了他，压低了声音问道：“钱公子，那份供状上，还提到了黑风寨……此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