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视着你,灰蓝的竖瞳向外扩散。
半晌。沉缓的声线带动了空气,让时间重新流通。
“相互信任,也是揍敌客的规矩之一。”
“既然是伊路的想法,我也会信任你。”
他强调:“只有家人,是绝对不能伤害的。”
“我明白。”你回答。
至少席巴还不至于咬着你不放,或者说,在某些程度上还挺宽容。
只要家人不受到【伤害】。
“我保证。”
事实上,对方的担忧是多虑的,特别是在这一方面。
席巴·揍敌客终于收回了那种令人压力倍增的视线。
他轻描淡写将这件事揭了过去,甚至随意与你聊了两句家常。
比想象中要健谈,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仿佛刚刚的冷冽只是错觉。
再之后,就没别的什么了。
你提起裙子,如来时那样与对方道别:“那么,我就告辞了。”
按下的门把发出清脆声响,你走出房间,将那视线隔绝在身后,习惯性地将指腹抵上鼻尖,感受自己的呼吸。
还算平稳,没有崩溃。
除了头皮传来的,无法忽视的紧绷感。
一切都没有大变化,又有些微妙的小改变。
面部的皮肤泛起酸麻,你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那位家主的视线余韵仍如大山一般挤压着心脏,令人透不过气。
并非基裘毛毡般湿热的触感,而是高悬在头顶不断摆动的铡刀。那利刃割破空气 ,发出生锈又磨人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凌迟你的神经。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
摆荡的余波扯出细微的酸麻。
你指尖一颤,脑浆仿佛被堵塞,掀开头骨,只能扯出缠团在一起的、黏糊糊的棉絮。
很杂,很乱。
又沉又重——
啪。
雨点在窗户上溅开水花,脆生生撞进耳中。
你略微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看清玻璃上碎裂的雨珠。
身后的孜婆年察觉到了你思绪的回笼,保持着垂首的动作,肩膀上提了0.02毫米,以此表示随时待命。
不过,这里不需要她。
你返回了大厅,开始独自拆卸那些机关。
一个,两个。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度过。
数小时后,所剩无几的摄像头终于全部解决。
摘下了最后一个碍眼的监控,肩膀传来阵阵酸痛,可能是因为这些累人的活计,也可能是因为席巴·揍敌客带来的压力还没完全散去。
不够友善的家主。
银发,蓝眼,家族的异类,又或者说特殊的存在。
威严的同时不失亲和,排外的同时,又因为家人的叮嘱愿意信任。
那么,他对你的观察和放任,是因为自己姑且还算半个【家人】?
你的脚步加快了一点,思绪变得更加活跃。
不管怎么说,这位家主质疑了你,甚至为此释放出了不友好的信号。
尽管那些都是误解,自己也解释清楚了,而他最后看起来也已经是接受的模样。
但是,不被信任的感觉实在令人难过。
就像有数万根针扎在皮肤上,令你坐立难安,为他的怀疑心神不宁。
席巴·揍敌客伤害了你。
但他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因为他是家主,是家里威严的存在,以你目前的地位,甚至无法讨要一句抱歉。
必须要改正。
至少,他要学会尊重他人。
“真是的...”
你喃喃出声:“明明说好会很轻松的,结果总有麻烦要处理。”
湿润的泥点溅在了高跟鞋上。
你动作猛地一顿,垂眼看向裙边。
粉色的衣角沾染的两点褐色星痕,混着雨水渗进绸缎之中。
青草在雨水的滋润下向两侧坍塌,露出底部松软的泥土。
——这不是走廊里那的地毯。
你终于回神,惊讶地打量着四周......不知不觉自己竟然逛到了揍敌客家的后山!
天空的毛毛细雨还未停止,丝丝凉点在皮肤上。高大的树木被吹得沙沙做响,传来一阵古怪的呜咽。
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城堡了,四周只有茂密的林叶,乌泱泱盖在头顶。
...自己有愣神这么久吗?
冷风吹过,在衣裙隙间游走,卷离了部分体温。
你轻颤了一下,不确定雨会不会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