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轻柔,蹑手蹑脚地退到门口,确认屋内暖意融融,无半分寒凉,才轻手轻脚带上门,转身离去。
刚走至廊下,秦风便神色焦灼地快步迎上来,脚步匆匆,压低声音急切禀道:“世子,大事不好!侯爷怕是已然知晓您与沈家合作的事,此刻正在正厅书房等着您,脸色难看至极,府中下人都吓得不敢近前。”
安沐辰闻言,脚步陡然一顿,俊朗的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眼底无半分慌乱。
他与沈家交易,动用侯府暗线,这般大事,本就瞒不住老谋深算的父亲,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我知道了。”安沐辰淡淡应声,抬手拂去肩头落雪,周身的温柔尽数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凛冽,迈步径直朝着书房走去,步履从容,无半分迟疑。
书房内早已是气压低至冰点,檀香袅袅却掩不住满室的怒火。
老侯爷身着藏青色锦袍,须发微霜,面色铁青,正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砖似要被踏出坑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意,连案上的笔墨纸砚都似在微微颤抖。
听闻脚步声,老侯爷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锁住推门而入的安沐辰,眼底怒火翻涌,蓄势待发。
安沐辰躬身行礼,刚要开口请安,“父亲”二字尚未出口,老侯爷已是怒不可遏,抬手抓起案上一方厚重的端砚,朝着他狠狠砸来,厉声嘶吼:“孽障!你可知罪!”
砚台裹挟着劲风袭来,带着老侯爷滔天的怒火,力道十足。
秦风跟在身后见状大惊,刚要惊呼提醒,却见安沐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躲,也不闪,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嘭”的一声闷响,端砚结结实实砸在安沐辰的额角,石质的砚台撞得皮肉生疼,瞬间破开一道血口,滚烫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鬓角滑落,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锦袍衣领,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青砖上,刺目猩红,煞是惊心。
安沐辰闷哼一声,身形稳如泰山,依旧挺直脊背,眉眼低垂,面无表情,仿佛被砸中的不是自己,感受不到半分疼痛,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老侯爷见状,浑身一震,眼中的暴怒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
他本意是怒极惩戒,让这逆子知难而退,何曾想过他竟会这般硬生生受下,连躲都不躲!
惊愕转瞬即逝,怒意再度翻涌,老侯爷指着安沐辰,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厉声喝斥:“孽障!还不跪下!”
安沐辰闻言,缓缓屈膝,顺势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额头的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额前碎发,一滴滴落在青砖上,晕开朵朵血花,刺目耀眼,却依旧垂眸不语,静待老侯爷发落。
“你可知你现在在干什么?!”老侯爷怒极攻心,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质问,胸膛剧烈起伏,“景阳侯府百年基业,祖训昭昭,不涉党争,明哲保身!这是刻在宗祠牌位上的规矩,你竟敢视若无睹,勾结谋逆的沈家,你这是要将景阳侯府满门上下,尽数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老侯爷痛心疾首,字字泣血,“沈家是什么货色,你难道不清楚?狼子野心,心狠手辣,连皇后都敢逼死,连陛下都敢囚禁,这般龌龊狠毒之辈,你竟敢与之同流合污!”
安沐辰跪在地上,额头的血还在流,声音却沉稳平静,字字清晰,抬眸望向老侯爷,眼底满是清醒与笃定:“敢问父亲,如今京城是何局面?沈家掌控皇宫,把持禁军,逼死皇后,废黜二殿下,囚禁陛下,满朝文武半数归降,京畿兵权尽在其手。眼下这局势,就算我们恪守祖训,景阳侯府又能坚持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沉缓,句句道破现实:“沈家势大,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林家忠烈,尚且落得这样的下场,景阳侯府纵使百年勋贵,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你还敢犟嘴!”老侯爷闻言,怒火更盛,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侧的地面,青砖震得发响,“你知晓沈家龌龊,便该明白他们的狼子野心!今日与你合作,不过是利用景阳侯府的声望收服老牌勋贵,待事成之后,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你这个知晓他们全部阴谋的眼中钉!你这是猪油蒙了心,要拖着全家一起死啊!”
“父亲多虑了。”安沐辰依旧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时势造英雄,乱世之中,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沈家看似势大,实则内忧外患,急功近利,未必能吃得下这偌大的江山棋局,谁吃了谁,还不一定呢。”
他心中自有筹谋,与沈家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以身入局,不过是为了寻得一线破局之机。
老侯爷被他这番话噎得气血翻涌,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质问道:“你既然什么都明白,明知是与虎谋皮,还要执意为之,你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