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斋习惯性地往上挑着嘴角,却很快就被不知从人群中哪处传出的骂声打断:“神子都带来神谕了!我们都知道了,你还装什么啊!”
“神谕?什么神谕......”
一个人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在这儿呢!神谕直接进我们脑子里了!神仙都看不下去了!”
“可是神仙和修仙者不是一伙的吗......”
“他们在山里好好修仙不就得了,非要跑出来打仗,要当我们的皇帝,让我们做牛做马,所以神仙才看不下去了。”
“对啊!就是这样!”
大部分修士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还和那些化了形的妖族勾肩搭背,全都不知所措地看向蓝玉斋。
“他们不是神仙派来的,都是假的,都是借口。”
有个修士怒火中烧,站起来驳斥道:“修仙者怎么了!神仙真的存在,神子也是真的,你们一直都拜神仙求保佑,不就是希望他们是真的吗?”
“可只有你们能成仙!千万个人里也没有一个人有灵根,我们都不能成仙!”
“你们都能成仙了还跑出来打仗干什么?”“可是谁当皇上都是当啊,反正也轮不到咱们头上,谁当不一样?”“如果他们当皇上,哎呀,那不是怎么欺负我们都行啊,我们怎么也打不过啊!”
青衣的书生站起来,愤慨激昂地砸了碗:“岂有此理,原来是打着灭我家国,颠覆河山的念头!如今的世道百姓还能靠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若是你们这群狗贼把持朝纲,我们没有灵根的百姓就只能被欺压一辈子了!”
他是城中的秀才,一边在私塾当先生,一边等着第三次考举人,在百姓之中颇有威信。
“可他们对我们还挺好......”
“打仗的时候都对我们好,因为要笼络民心,等打下来就要翻脸了!”
谁都会翻脸,但大概是熟悉的事物容易让人产生眷恋,总之让凡人骑在头上,总让人觉得比叫这群修仙者骑在头上要安全一些。
“神谕里——对,神谕里说他们修炼需要仙丹,需要炉鼎,那他们当了皇帝,会把我们炼成仙丹,做成炉鼎啊!”“原来如此。”
那气恼的修士对着周围竭力喊道:“谁要拿你们炼丹!魔族要杀你们,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我们不想当皇帝!”
黑兵就是魔族这点显然也被牵连着塞进了他们的脑中,人群踌躇了一下,青衣书生脑子转得快,很快就发现了漏洞:
“如果是为了救我们,直接杀魔族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连玄国的兵一起杀?那不还是为了当皇帝吗?”
“咱们不怕!咱们人多!没有人跟他们走,他们当不了皇帝!”
凡人,妖族,修士,蓝玉斋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直勾勾地盯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胡乱逃避,只能看向手中的头颅。
白折苦好像也在看着他。
“献上此世苦痛,苦痛......”
他好像明白了,白折苦的目的非常简单,那控制白折苦的神明想要苦痛,白折苦就为它献上苦痛,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为了魔族与修仙者中任何一方的利益,只为了苦痛。
那到底是什么神明?或者说那真的是神吗?
“玉斋,现在怎么办......”
何冬青的身影遮住一些他人的视线,混乱的想法在蓝玉斋脑中翻滚,现在该怎么办?将魔族计划和盘托出?可人心参差不齐,难道说出计划之后百姓就都愿意将性命交托予修仙者吗?还是继续跟百姓打包票?用什么理由?天罚?人心?
蓝玉斋深吸了一口气,双指置于眉心,用心音联络周边城池的驻守修士:今夜城中百姓可有异样?
驻守修士以为是例行询问,语气稀松平常:没有啊。
蓝玉斋放下手,点点头,把白折苦的头颅放到何冬青的手中,伸手拔出剑来。
“何冬青,带着修仙者和修士撤出城内。”
“你要做什么?”
蓝玉斋的手放在剑上的那一刻就引起了民众的慌乱,有人向外逃去,有持刀的白军先下手为强,提刀砍来。
夜色在蓝玉斋的身上落下一层薄纱,他声音微沉:“屠城。”
何冬青没有走,他拔剑挑开了士兵的刀,又回身挡住蓝玉斋的剑:“你说什么呢,怎么能——”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消息一旦传出去,天下将陷入更大的动乱之中,我们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而且永远不可能有重来的机会。”
蓝玉斋毫不放松,他被酒浆浸泡过的眼睛里只有坚定的杀意泛着幽光:“不能让苦痛扩散出去。”
“那我跟你一起!”
蓝玉斋收了剑,在他腰上踹了一脚:“喝糊涂了?!现在是优柔寡断的时候吗,快滚!”
魔族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