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开始后的第三十二天,北国,沪州城外城郊。
紫色的野花被马蹄踏地的余波震得发颤,一滴血擦着它的花瓣落在叶片上,随后滚入泥土。
嗵。
装在头盔里的头颅从花上碾了过去,在地上转了半圈,又被马蹄踩扁。
马蹄一滑,被黑红色的利爪抓断,连带着马背上的士兵一起摔倒在地。
黑色的魔族压上来,剖开士兵的肚子,在他刺耳的叫声中扯出内脏塞进嘴里。
美妙的味道快要化成实体,它的肚子都鼓起来了,它回忆不起来上次吃这么饱是什么时候了,毕竟它连前天怎么活的都记不住。
它只知道这太爽了,它要永远忠诚,直至——
它的头掉了,另一只魔族把它的脑袋从肠子上扯开,低下头去吃抢来的人族。
紧接着它的头也掉了,这儿滚了好多颗脑袋,数不清了,砍掉它脑袋的是一把相当漂亮的带环砍刀,已经卷了刃,但还能用,它在一匹相当漂亮的黑色高头大马上,跟着一起横冲直撞。
“神啊,神啊……”
握着刀骑着马的人没有丝毫战胜了某个强者的喜悦,他在逃跑,沪州城像个穷追不舍的怪物一样黏在他身后。
“神啊……为什么……”
他的刀再次斩断了一具躯体,可他的心中已无任何荣耀,他仿佛被斩了似的发出叫喊。
“为什么要赐给敌人天兵……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的马蹄踏过了一处火堆残骸,那是一个时辰前他们吃饭的地方,现在那个“们”已经全部死了,他们兴高采烈地说沪州城里有坐船来的西域女人,等天兵助他们打下沪州城,他们就也享受享受皇帝和大官才能享受的事。
他们听说沪州城里有什么宝贝,七嘴八舌天花乱坠,开怀地像躺在上面打滚了一样。
“当兵真好啊,”他兄弟说,他现在已经死了,“种地种一辈子也享受不到这些啊!”
他也要死了,神啊,可怖的神啊,那沪州城里竟然爬出了黑兵,如出一辙的黑兵,他们彼此之间虽也杀戮,却觉得同类的躯体没什么吸引力,滑稽地不约而同地去追逐彼此身后的人类了。
黑色与红色填满他的视野,战争因胜利的希望而带来荣耀,他们因荣耀而勇于赴死,如今没有胜利可言,于是一切都变得轻贱。
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在这一秒,或者下一秒。
一抹白色蓦地刺开他的世界,斩断黑色的身躯。
一个穿着纯白长袍,脸被白色兜帽遮蔽的人落在他的马上,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挥剑,泼洒出一圈血液。
他忘了说话,也忘了呼吸,他绷紧的神经无声地断了,只眼看着那人借他的马回身奔向沪州城。
“只杀魔族,一只不留!”
蓝玉斋的剑身反射一抹光,下一秒挑起魔族的头颅,手腕一翻让那颗脑袋掉在地上。
身穿同样白袍的修仙者们紧随其后,所到之处血雨腥风,精准地将武器楔进凡人与魔族之间,把应死的带向死亡。
黑兵们注意到新加入战场的颜色,察觉他们来势汹汹,于是不情不愿地放下手头的美餐,与白色厮杀成一团。
不知白衣人手中那文绉绉的君子剑究竟是什么神兵利刃,敌人竟然触之即亡,他冲在最前面,带领倾轧的白浪在血雨中穿过,直奔沪州城下。
沪州城城门半开——为了阻挡南国的黑兵们攻进来,人们急吼吼地往上拉城门,但在城门完全关闭之前守卫们就被撕得七零八落,所以城门卡在了那里——撕心裂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士兵忽然想:他应该高兴的,那是胜利的声音。
可他做不到。
白衣人丢出剑,那柄剑割断吊城门的绳子后旋回他手中,沪州城血污的街道在巨响中展现于众人眼前,城楼守卫的残肢如帷幕般落了下来。
蓝玉斋剑指前方:“冲!”
白浪涌进了城中,兵刃犁过街道,把深埋的黑色都翻出来杀死。
这些犹如天降的白衣战士只屠黑兵,不伤百姓也不伤士兵,似乎只是来施以拯救的。
就在幸存者们的心中生出这样的想法时,战鼓声响起,一支军队从远处奔来,他们扛着陌生的旗帜,每个人肩上搭一条白布。
那是谁的兵?这场战争还不算结束吗?
与不伤任何人的白袍兵不同,这支军队俘虏了所有人,无论南国或北国,凡是提出质疑与抗议的皆一刀杀死,不过如今也没几个人有心力反抗,除了被城中暗处躲藏的黑兵袭击的几人之外,这做足派头的渔翁没有折损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