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斋坐在城楼上,手里提溜着一坛酒,拿城中焦糊的香气当下酒菜,一条腿在烧黑的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
几个忙碌的白色身影在整座城里很显眼,各个儿沉重得要命,仿佛是火是他们放的,人是他们吃的。
那个小个儿的细瘦身影也很显眼,在破烂的街道上蹦蹦跶跶。
“疯子真好啊,”蓝玉斋看着那少年,又喝了一口酒,“我也想当疯子。”
乌骨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一直看着,也不伸手去帮忙,看到何冬青他们找不出更多的活人,回到这城楼上。
何冬青问蓝玉斋:“我们要回去了,你之后做什么打算?”
蓝玉斋把喝空的酒坛子往城楼下一扔,对那开心快乐的小疯子喊道:“回来!走了!”
随后又从墙上翻身下来,面对着何冬青:“我跟你回天枝。”
何冬青:“哦——哦?啊?”
蓝玉斋重复了一遍:“我跟你回天枝,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去。”
何冬青:“愿意的,当然愿意的......那我们,走吧。”
这时那小疯子也顺着楼梯爬了上来,走到蓝玉斋和乌骨面前,乌骨看着他的脸,忽然就觉得这双眼睛有了光,和以前不大一样。
“你是不是好些了?还饿不饿?”
少年:“我现在好了,因为吃饱了。”
从昨天火神影响芝城到现在,他们都没顾得上给这孩子找东西吃,蓝玉斋问道:“吃饱了?你吃什么了?”
少年:“苦痛。”
“你......吃苦痛?”
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我吃,有些很遥远的东西和我连着,它们要吃苦痛,如今吃饱了,它们就放过我了。”
在场的大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摸不准这孩子现在到底是疯还是不疯。
蓝玉斋问道:“那你现在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少年:“我叫白折苦,字寒霜,我......我只知道我是被人牙子拐到这的,其他的都不知道。”
有名有姓还有字?这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孩子啊,应该是被家仆看得比眼珠子还紧才是,怎么会被人牙子轻易拐跑,而且现在能回忆起自己的名字,却对自己原来的家一无所知?
蓝玉斋拉起他的手:“你被拐多久了?”
白折苦道:“很久了吧,我太饿了,什么都记不住。”
“你说的那些和你连在一起的东西,是什么?”
少年抿了抿嘴,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苦恼:“就是......很大,很红的东西......”
虽然没有说谎,但精神状态有待观察。
蓝玉斋把他抱起来:“以后你就跟我走了,叫我师尊。”
白折苦忽然像听到什么可怕东西了似的身体一僵,连忙摇头:“不叫师尊......行不行?”
蓝玉斋觉得他这反应有点好笑:“那你想叫什么?”
“叫......哥,行不行?爹也行,不要师尊......”
“那就叫哥吧。”
他这辈子还没想过给人当爹,觉得这称呼分外别扭,心里又好奇这小疯子宁可认个爹都不叫师尊,到底在害怕什么。
上天枝的山路好像也没走过几回,但蓝玉斋觉得这景色都看烂熟了,踩上第一个石阶就知道下一个转角会看见毛竹还是奇石。
白折苦路上吃了点东西就又睡着了,何冬青没话找话似的说怕他抱着累,上山前就把少年接过怀中去,他实在对何冬青的脑子哑然,但也没跟他掰扯,坠在队伍后面慢悠悠地走。
天枝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蓝玉斋回头去找乌骨,却见乌骨停在了三层石阶之下。
“怎么不走了?”他问。
乌骨抬头望过来,似有一阵关外的风雪刮痛皮肉,蓝玉斋忽地生出一种畏惧,想捂住他的嘴,把他生拖硬拽到山上去,却又在一瞬间冷静下来,等待他开口。
“我不信清寒仙尊能救苍生,蓝玉斋,我要自己去救。”
前面的何冬青等人也停了下来,回身看着他们。
蓝玉斋:“可现在天下最厉害的人,也就是清寒仙尊了。”
乌骨摇摇头:“修仙者杀死魔族,新政推翻旧统,用可控的神话遮蔽邪神的影响......没用的啊,就算没有神明,人也会迫害人,相食是刻在人骨子里的东西,想要治好他们,必须刮骨剜肉才行。”
“刮骨剜肉......你要做什么?”
乌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清寒仙尊做不到,所有修仙者都做不到,因为天道的枷锁束缚着修仙者的手脚。”
他向蓝玉斋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