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
被砍了一刀似的脸——那真不能说是脸,如果说方谕画出来的人有一张完整的脸面,那陈舷交给他的这一张,就只能说是面片。

    真面片。

    从没有见过如此一马平川的人脸。

    刀削似的面容。

    老陈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旁边两眼放光盯着他,一脸兴奋等着他夸奖的陈舷,深深地叹了一口无力的气。

    最终,老陈无力地放弃了让陈舷走美术这条路。

    于是,就只有方谕去学美术。老陈带着陈舷又跟老师商量半天,最后让他去学游泳,走体育特长。

    陈舷那几年学得还不错,他依稀记得自己还不错,不然也不会能拿下个一级运动员证。

    高中那两年真是昏天黑地的练,他总是腰酸背痛地躺到床上。

    初三过后,他们平安无事地升高一。

    一整个班就这么无痛地一起来到了高一。

    教室从初中部搬到了里面的高中部去,楼层都往上安排了两层。他们的班主任也变了,从程慧丽换成了一个小老太太,据说是特级教师。

    虽然是直升高中,但他们也要军训。

    军训结束这天下午,半个班都成了小黑皮,就陈舷和方谕没什么事。他俩惹得班里人一阵嗷嗷叫,尤其是尚铭。

    他天天都在喊苍天不公,说太阳之下不是众生平等吗,怎么有两个人能从头白到尾,我□□亲爹老天爷。

    陈舷想了想:“还是别,老天爷的亲爹可能是玉皇大帝,祖上几个神仙啊敢这么说话。”

    尚铭:“……我服了你了。”

    陈舷嘿嘿地乐。

    “哎,舷哥,我听说你报特长了?”尚铭问他,“你啥特长?”

    “游泳。”陈舷拧开水瓶喝水,又转头朝方谕扭扭头,“他干画画去了。”

    “我去,当美术生啊?”尚铭惊呼,“你哥俩牛逼啊,学个特长还文武双全。”

    陈舷反应过来:“诶,还真是。”

    方谕只笑不语。

    今天上午军训结束,刚去食堂吃过饭,学校就让学生们都回新教室里,说下午要开班会。

    还没正式开学,分座也还没有。下午的班会估计很随意,所有人都是随便坐,玩得好的全都坐在一起。

    方谕就坐在陈舷旁边。

    尚铭又说:“话说今天结束军训对吧。明天周末了,我听说今天下午开完班会,再放两天,等周一才正式开学。”

    陈舷一惊:“真假的,还有两天假期!?这么爽!”

    高鹏坐在陈舷后边,一听这话他嗤之以鼻:“搞毛,你不知道啊,军训的时候不是都传疯了吗?”

    “我没听说啊!”陈舷转头看方谕,“你听说没?”

    方谕点头:“有听隔壁班的人说。”

    “我靠!就我一个被蒙在鼓里!”陈舷哀嚎,“怎么连你都不告诉我,你们排挤我吗!”

    “我以为你知道,”方谕说,“你那么多朋友,我以为用不着我说,别人就已经告诉你了。”

    高鹏乐了:“靠,我也是。”

    陆艺伟也说:“诶,我也是,我以为方谕一定跟你说了。”

    尚铭绷不住了,嘎嘎地乐起来:“我去,你那么多兄弟,每个都以为有别人告诉你了,结果就是谁都没说?我服了!哈哈哈哈哈——”

    陈舷脸色发木,彻底无语,一句话都不想说。

    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教室里吵吵嚷嚷,跟个菜市场似的,每个人都在吵。

    高压的军训结束,大家都如释重负,这会儿全都情绪高涨,连满教室跑酷胡闹的都有。

    咚咚。

    前门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整个教室的热闹猛地一顿,戛然而止。

    陈舷转头看去。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站在教室前门那儿。

    那是个皮肤白皙、尖嘴猴腮的男人,他一双眼睛里瞳孔略小,是双上挑狭长的三白眼。不过男人扬着嘴角笑着,看起来还挺慈眉善目,只是面容长得实在不善,瞧着便十分不怀好意。

    “方谕在吗?”男人问。

    陈舷:“?”

    一只手猛地抓住他。

    陈舷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就见是方谕。

    陈舷怔住了。

    方谕脸色惨白,紧抿着唇,死死瞪着门口的男人,眼中一片恐惧与无助——陈舷从未见过他这样。

    方谕死死抓着陈舷一只胳膊,用力得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只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