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方谕眼睛里一片赤红,眼泪都往下掉了两行。他死死瞪着陈舷,粗气喘个没完,眼角都抽搐起来,和十几年前那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手开始抖,哆哆嗦嗦地抖个不停。

    陈舷又把他气成这样了。

    陈舷扶着旁边的桌柜,晃晃悠悠直起身来。他捂着脸,朝方谕笑笑:“我给你打120?”

    “……”

    方谕没说话,两眼血红地盯着他。那真是很可怕的眼神,仿佛想把他撕碎似的,真是一双恨他的眼睛。

    陈舷被看得心中发胀,忽然哑然,也忽然确定了。他确定方谕背井离乡跑到意大利去的这些年,一直在想陈舷,想当年,想他突然天翻地覆的十八岁,想陈舷突然跟疯了似的翻脸不认人的那一天。

    方谕认定他在骗人。

    他真的都在拿这些他假想的、期盼的事实安慰自己,硬撑着过了这么多年。

    他当陈舷在骗他,他当陈舷不得已。

    他在等他,等他一句对不起,等他对他说其实情非得已,其实不是那样。

    他在等他。

    隔着上万公里,隔着无边无际的海。

    等了十二年。

    陈舷扬起的嘴角抽了抽,笑容发僵。

    “我□□爹的。”

    方谕只咬牙切齿地这样说。他回头,拿起后头衣架上的大衣,推开门就走了。

    门被他重重摔上,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

    陈舷脸上的笑意霎时没了,眼中的嘲讽戏谑也无影无踪。

    方谕走了,陈舷听见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陈舷目光空茫地望着远处阴霾的天空,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脸上很疼,他抹了抹嘴角,抹出一抹血。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纸巾,把嘴里的一口血吐在纸里,包好扔到一边,又掏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点上烟,用力地深吸一口呛人的烟气,把它吸进肺里,狠狠地吞吐一番,从嘴里呼出缥缈的一团烟气。

    他看着白乎乎的烟气飘上半空,又悠悠散开。

    【你在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陈舷!出来!】

    【给我出来!!】

    陈舷忽然想起那天来。

    方真圆拉开了衣柜,撞破了他和方谕。她整张脸狰狞恐怖,把陈舷从衣柜里拽了出来。她力气很大,陈舷被拽得崴了脚,跌坐在地上。

    陈舷缩了缩身,呃地疼出声来,突然又冷汗淋漓。没一会儿,他浑身衣服都被打湿了。

    他闭上眼,脸色又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浑身一阵阵发抖。

    恐惧。

    恐惧、恐惧、恐惧。

    恐惧几乎把他杀死。

    陈舷闭着眼,呆了片刻,笑出了声,眼睫都一阵阵抽搐着抖。

    他不想去想那天了,于是他试着去想别的,他拼了命地去想方谕,想十七八岁的方谕。

    他想他敲开自己的门,怯生生地叫他哥;想他那时候不会打球,就总是挎着两个书包在篮球场边满脸无奈地等他;想他总是抓住自己,分给他一个耳机,想那时他们会用一副耳机听歌回家。

    陈舷终于仰起头,喘了一口气,从恐惧里挣扎出来。他睁开眼,又看见空中缥缈的烟雾。

    恍惚间,他在烟雾里看见方谕,看见他低着头微蹙着眉,拉着陈舷的手,把一圈肌贴往他手腕上缠。

    陈舷突然就明白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心情,人要死的时候是真的很想多看几眼幻觉,哪怕他清楚回头也没有路可走。

    于是他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呼出一大口白气。

    胃里更疼了。陈舷疼得都抽抽,脑门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靠在墙上,缩起身子,灵魂突然离体而去一般,解离了。

    视野里的四面八方突然挤压而来。

    陈舷手指头一哆嗦,烟头落下,烫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陈舷回过神来。

    他低头,发木的脑袋让手没挪开,橙红的烟头就那么一直落在手背上。滚烫的灼痛让他逐渐清醒,陈舷慢吞吞地挪开手,把烟重新叼在嘴里。

    苍白的手背上被烫出红彤彤的一圈红。

    陈舷看了几眼,就放下了。他抹了把脑门上细密的冷汗,又蜷缩起身。

    他靠在墙上,仰头望着缥缈的烟气,再次想起自己十几岁的那时候。

    方谕真是跟他亲近了很长一段时间。

    十五岁的青少年根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一起打一架,或者一起骂骂个贼几把讨厌的人,又或者一起当一回傻逼——比如冒着雪也要出去吃一锅米线,革命情谊就能迅速深厚升温。

    当然,最后那个情况,估计也就陈舷和他三个傻缺兄弟才干的出来。

    那几天亲密地接触久了,陈舷才发现,方谕这人其实里外不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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