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房
不让我去,说怕女方不自在。”陈舷说,“我在家。”

    尚铭兴奋起来:“那我去你家打电动啊!”

    “不方便。”

    “咋不方便?”

    “家里有人。”陈舷五味杂陈地又偷偷摸摸往门外看了眼,“你消停会儿吧就,我这几天抽不开身了。”

    “好吧。”尚铭说。

    电话挂了,陈舷再次偷偷看门外。

    方谕还是坐在那儿,陈舷看见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扣紧。

    方谕是紧张的。

    陈舷看出来了。

    他又把视线往上移。

    虽说是个刺头脾气,但方谕真是有张好脸。他正紧咬住嘴唇,一双丹凤眼忽然红了。

    方谕眼中忽然多了抹水光,接着,眼泪就那么落了下来。

    陈舷怔住。

    方谕哭了。

    他眼尾红了,但眉头依然紧皱,发抖的嘴角紧咬着向下,脸上的倔强丝毫未减。方谕抬手抹掉眼泪,眉头越皱越深。

    陈舷默默躲到门后。

    客厅里,传来方谕低低的吸气声。

    陈舷背靠着门,一声没吭,听着他压着声抽泣很久。

    陈舷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望着桌子上被自己扣下去的全家福相框,那相框像个摔倒在地的小屁孩,没人去扶。

    陈舷还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天黑下来时,陈舷坐在电脑前头,游戏的界面被全部关上了。

    他对着桌面发呆。

    半晌,他拿出手机来,点了两份外卖。

    外卖员来敲门,陈舷打开门出去,方谕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他一只手刷手机,一只手伸出来抓着头发,挡住了半张脸,陈舷看不见他的表情。

    陈舷出去应门。

    接过外卖员递来的外卖,他走进客厅,把其中一份放在了方谕跟前的桌子上。

    方谕一顿,抬起头来,发红的眼睛不善地盯着他。

    “你的。”陈舷朝外卖努努嘴,“不用瞪我,没下毒。”

    陈舷拎着自己的外卖,转身走了。

    等他吃完东西,把垃圾袋拿出来扔的时候,就看见桌子上的外卖袋没被拆封,还放在那儿,方谕也照样还在那儿刷手机,一动没动。

    ……真是倔人。

    陈舷不管他了,出门扔了垃圾,回来打开绿泡泡,家族群里已经炸了,全是婚房的照片和语音,聊得刷都刷不完。

    陈舷也不想刷,又退了出来,顺手把群扔进了群助手里,消息全屏蔽了。

    明月高悬,夜渐渐深。陈舷关了电脑洗完脸,出来一看方谕,他还在那儿——好敬业的木头人,也不说话也不动。

    陈舷看了眼客厅里悬挂的表,已经十点了。

    方谕还坐在那儿。他好像手机也快没电了,没再玩手机,转头看着窗外发呆。

    陈舷问他:“你家里人不来接你?”

    方谕没回声。

    “要在这儿过夜吗?”陈舷说,“过夜的话,要不要你去我屋子里睡?我去睡我爸那屋。”

    “用不着。”方谕说,“少假惺惺地操心。”

    难搞的人。

    把对陈胜强的敌意全投到他身上了,真难搞。

    陈舷还是去了屋子里,给他拿了一床被子出来,放到了沙发边上。

    “你不生气吗。”

    陈舷一怔,他刚要回身走。

    他回头,方谕没有看他,就那么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又问了他一遍:“你不是很生气吗。”

    “为什么没跟你爸抗议。”

    哦,听见他打电话了。

    “没用啊。”陈舷笑了声,“又不是我抗议了,就有用的。”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说。”方谕哑声,“窝囊废。”

    “……你说话蛮难听的。”陈舷说。

    方谕没吭声。

    陈舷单手叉腰等了会儿,方谕再没有说什么。

    陈舷回屋睡觉去了。

    睡到六点钟,他被一阵锣鼓喧天的放炮声吵醒。

    一阵喜乐响起,陈舷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好久,才慢吞吞地想起来了什么。他从床上起身,出了卧室,见方谕站了起来,靠在客厅边上的窗框上。

    窗户开了,深秋早晨的凉风鱼贯而入。方谕半个身子探在窗户外头,望着旁边的楼底下。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陈舷一眼,眼底下有一圈浓浓的乌黑。

    然后他把脑袋别了回去,没理他。

    陈舷低头一瞧沙发上,昨天给方谕拿出来的被子还在原地,连地方都没动。

    他走上前,也站在窗台旁边,顺着方谕的视线往下一看,一排婚车正在不远处的隔壁楼楼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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