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灵堂
后我立即就去找人救二哥,但当时天已经黑了,又下着暴雨,不等搜救人员过去,船就沉了……”

    话音落,现场一片死寂。

    两百七十六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李兰之想到那场景,更是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嚎哭出声:“有成啊,有成啊……”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围上去安慰。

    林毅德的女婿乔学雷趁大家不注意,拿起遗像就要跑,转身却对上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放下我爸爸的照片!”

    林飞鱼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小小的身子直挺挺站着,小脸崩得紧紧的,阳光照在她乌黑的头发上,照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她像个小小的战士,周身燃烧着火焰。

    乔学雷心里突突打了个冷颤,但还是像赶苍蝇般挥手说:“去去去,滚到一边去。”

    “放下我爸爸的照片!”

    林飞鱼伸开双手去拦,却被乔学雷用力一推,她小小的身子飞出去,后脑勺重重撞在八仙桌腿上,疼得眼冒金星。

    不过顾不上疼痛,她爬起来,像只小猎豹一样飞扑上去,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双眼像野兽一样凶狠瞪着他。

    乔学雷疼得蹙眉,一把捏住林飞鱼的脖子想像甩小鸡仔一样甩出去,好在这时大院的人注意到这边来。

    “你是哪里来的人,就敢跑到我们大院来欺负人?”

    “快把孩子放下来,要是敢伤她一条头发,我让你今天走不出大院!”

    大院的人把乔学雷团团围住,常明松也走过来,一举把林飞鱼从他手里解救下来。

    林飞鱼眼里燃烧着火焰,恨不得在乔学雷身上烧出个洞来:“放下我爸爸的照片!”

    常明松祖籍是东北人,往那么一站,比乔学雷足足高了半个头,他手一伸说:“把照片拿出来。”

    形势不如人,乔学雷百般不甘愿地把遗像交出去。

    林毅德却不肯罢休:“这是我们林家的事,凭什么轮到你们这群外人指手画脚的?”

    苗丽娟也嚷了起来:“没错,赶紧把照片拿出来,这是我们林家的事,谁要你们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了!”

    朱六婶走过来,说一不二道:“林老师是我们罐头厂的职工,那这事就是我们罐头厂和三号大院的事情,我不管你们是林家还是哪家,反正今天谁要是敢破坏林老师的丧事,我明天定要举报到你们单位去!”

    “没错,跑到我们的地头来欺负人,当我们罐头厂没人啊!”

    “林老师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样的父母,都说死者为大,他们当父母的不帮忙就算了,还来灵堂上闹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像他们这种人平时肯定没少做缺德事,赶明儿我找人问问,然后把他们通通给举报了!”

    “算我一份,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举报,就不信他们单位还会包庇他们!”

    林毅德听到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苗丽娟脸色同样的难看,他们夫妻两人虽然没工作,但他们大儿子在工厂工作,而且小儿子结婚后也要找工作,这要真被举报了,后面就不好办了。

    一时间,林家两房人都被捏住了七寸。

    等林家两房人讪讪走后,李兰之含着泪跟大家道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护住了有成最后的体面。”

    林有成人生的最后一程,几乎半个大院的人都来了,哭丧的,帮忙做丧宴的。

    当夜幕降临时,朱六婶拿起一个林有成生前用过的瓷碗,抓着林飞鱼的手,把那瓷碗往地上用力一摔。

    瓷碗落地,碎成两瓣。

    从此阴阳两隔,桥归桥,路归路。

    朱六婶红着眼睛高声说:“林老师一路走好——”

    众人哭着道:“林老师一路走好——”

    林飞鱼看着裂成两瓣的瓷碗,脑子跟浆糊一样。

    她想不明白,她好好的一个爸爸,出门没两天,怎么说没就没了?

    这时的她还小,不明白人生无常。

    人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不知来日可能并不方长,再见也不一定会见,一个转身,可能就是终身。

    漫天的晚霞和摇摆的人影在她的头顶旋转,恍惚之中,有人把她爸的遗像塞到她怀里。

    林飞鱼脑海里浮现两年前爸爸从广西把她带回家的场景。

    “飞鱼,爸爸来带你回家了。”

    “飞鱼你看,这栋楼叫广州宾馆,是你两岁那年开业的,整栋楼有二十七层。”

    “飞鱼,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家住在三号大院十八栋二楼,记住了吗?”

    两滴眼泪滴落在相框上,仓惶和恐惧中,林飞鱼紧紧抱住怀里的照片。

    这一次她带爸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