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不会打铁,也不会木工。她只会写诗,她自言一个只会写诗的文人,不会杀人,也不必去杀人。

    穆三死了,她的处境会有什么变化么?显然也不大有,她终究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混沌而死。

    接下来,崔令仪决定去拜访穆三的最后一个妾室。

    丁紫英。

    她自称自己曾是前朝皇室的宫女,至今已经一百多岁了。崔令仪见到她时,她正在院里独自蹴鞠,健步如飞,浑然不见伤悲,也看不出她有一百多岁了。

    她身着石榴红蜀锦诃子裙,通身是金线盘成的宝相花。狭长柳眉尖锐凤眼,满头珠翠玉翘,果然是作前朝装扮。脸颊上化了血晕妆,唇上点乌膏,上唇勾勒出尖锐的唇峰,下唇却丰润如欲滴的浆果,说话时微微开合,露出贝齿间一抹惑人的嫣红。

    她问:“你是谁?”忽而又了然道,“穆郎又纳新夫人了。”

    她说话时带有明显的金陵口音,却又更加含糊软糯。崔令仪听起来虽不费力,但想到她活了一百多岁的人设,想着有可能是她刻意在模仿前朝人的口音。

    崔令仪问:“你的穆郎已死,尚且没人告诉你么?”

    “他死了?”丁紫英一怔,“他是如何死的?难道他……寿终正寝了?难道这世上又过去了百多年?今夕,究竟是何夕啊?”

    她的精神状态好像有点问题。

    崔令仪道:“他二十四岁,被人毒死。并没有过去百多年。”

    “是谁毒死了他?”她问。

    崔令仪道:“尚且还不知道。”

    丁紫英默在原地,半晌她不可置信道:“不会,你骗我。”

    崔令仪道:“我没有骗你。”

    “那你带我去见他。”

    “可以。”崔令仪道,“但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要问什么?”丁紫英抵触地问。

    “你既然是前朝的宫女,为什么要和穆三在一起?”崔令仪问。

    丁紫英听了这话,阖上眼,整个人似乎陷入一场美梦之中。

    “你不觉得,穆郎相貌很像萧荣么?”

    崔令仪道:“我又没见过他,怎么会觉得。”

    “是穆郎将我从前朝的深宫带出来的。”她道,“就像一百多年前那样,萧荣将我带出了深宫,可是后来他抛弃了我。他迎娶了另一个女人,我没有办法,只好又回到宫中去。”

    “穆郎怎么会死呢?”她歪歪头,看见站在崔令仪身边的洛香寒,冷笑道,“是不是你毒死了他,你这个坏女人,我就知道你,你善妒、无子,犯了七出之条,你早晚会害死穆郎的……”

    洛香寒转过头看向崔令仪,歉然道:“崔小姐,对不起,她有些半疯了,说的话不中听,你别见怪。”

    崔令仪却问:“我能理解。可她这样的精神状态,是怎么嫁给穆三做妾的呢?”

    洛香寒道:“我也不大清楚,郎君从没给我解释过,只是突然有一天将她带回家中。她那时候还不大疯,说话思路都很清晰,没有什么问题,跟郎君蜜里调油了一阵,可是忽然有一天,她却指着郎君大喊‘你不是萧荣’。”

    “萧荣确有其人?”崔令仪问。

    “我不知道。”洛香寒摇了摇头,“只是后来,她跟郎君就闹掰了。郎君赌气不肯来看她,她也镇日这么疯疯傻傻的。”

    说着,她看向丁紫英,又叹了一声:“想必是郎君过世,她伤心过度,现在看起来更疯了。”

    崔令仪转头看向洛香寒,问道:“说起来,洛娘子跟我说了这么多人的过往,却始终没有说过自己的事情。”

    洛香寒道:“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跟郎君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要我嫁给他,我就嫁了。我自小长在金陵城,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父亲与公爹同朝为官,我十八岁时从这个门被送进那个门,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崔令仪问。

    “是。”洛香寒道,“她们那些轰轰烈烈的经历我全然没有,我也不会武艺,不会写诗,不会唱歌,我什么都不成,也难怪郎君不喜欢我。”

    “洛娘子对穆三难道没有怨怼吗?”崔令仪问。

    洛香寒却笑了:“怨怼?我何必去怨怼他。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我早已经习惯了。何况郎君虽然花心,但他待我还算不错,吃穿用度都跟得上,若他能给我个孩子就更好了,可惜没有这个福分。”

    “说起孩子。”崔令仪又问,“穆三后宅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有文娘子能给他生下孩子?他正值壮年,子嗣怎么会如此单薄?”

    “这我也不知。”洛香寒道,“因家中子息单薄,婆母请来很多郎中来给我们把脉,只是都说无妨,不知为何,难以有孕。”

    此刻,丁紫英却在旁边接了一句话:“因为他伤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