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成年人身份’大大增加了她生活的底气,哪怕父母下个月的生活费没及时到账,苏尧都不会害怕。

    她买了几串香喷喷的鱿鱼串,花了15元。

    第一口总是最香的。吃完一串,苏尧觉得肚子半饱,她留了两串准备回家吃,给‘钟和熹’、‘裴雪归’——她从不亏待自己。

    距离家还有两百米,穿过小巷,小卖部老板在给顾客算钱:“收你50,找你13。”

    黄乐乐不在。老板冲苏尧点了点头,不冷不热地关心:“回来啦?”

    苏尧对小卖部老板没那么讨厌。

    他女儿黄乐乐说话难听,但老板、老板娘人不错,对待街坊邻居和和气气。

    跋扈嚣张的女儿干了坏事,他们夫妻俩总要给她擦屁股,跟在身后赔笑脸。

    苏尧没有笑,回得客气:“嗯。”

    她想到家里的洗衣粉快用完了,顺路买一袋回去:“给我拿一袋雕牌。”

    小卖部老板拿了一袋1kg的,按照习惯算了苏尧成本价:“11块。”

    一旁还没走的客人诧异道:“你昨天还算我13呢?”

    小卖部老板尴尬了一下,“我给丫头的是快过期的。”

    苏尧不动声色,听着客人三言两语被糊弄走。老板没解释“过期”的事,把洗衣粉递给她,收了钱,“我听乐乐说,你上周去摆摊挣钱啊?”

    黄乐乐肯定没说‘钟和熹’,不然老板不会是这个反应。

    老板:“是不是你爸妈没给打钱啊?你实在缺的话,我给你打个借条,等你爸妈打钱了再还……就是别和乐乐说,她听了会生气。”

    语气算不上动听。

    中年男人说话不讲究委婉,直白极了。

    苏尧拎着洗衣粉,小卖部的白炽灯明亮,她迅速一瞥,洗衣粉封口处的日期是新的,根本不是他说的“临期货”。

    她无可奈何地垂了垂眼睫毛。

    前几日,她还在和他女儿吵闹呢,怒斥着黄乐乐可恶的“孤儿论”,冷漠地讥讽回怼。黄乐乐见过她和‘钟和熹’的摆摊,愣是没有向父亲说她和异性呆在一块……苏尧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

    按照黄乐乐的脑回路,诬赖她和‘钟和熹’是早恋的关系,肯定是最容易泼脏水,让她父母抱有偏见的方式。

    苏尧不去想黄乐乐的目的,她只应了她父亲的好意:“叔,不用了,我爸妈有打钱。”

    “噢噢。”老板挠了下脸,他看了眼她,“我家乖女脾气不好,说话难听……”

    又是这样。

    苏尧并不意外小卖部老板会主动替女儿道歉。

    毕竟上辈子,她就听过几次。

    小升初的八月尾声,苏尧被黄乐乐阴阳怪气是“孤儿”“爹妈不要的小孩”;中考以全县前50的名次考上一中高中部,黄乐乐叉着腰在巷头说她只会死读书,就算考上高中又怎样?她爸妈还是不爱她!

    初中、高中的六年里,黄乐乐的恶意曾扑面袭来数次。

    小卖部老板总是替他女儿道歉。

    闷葫芦般一声不吭的苏尧默默忍受着黄乐乐的恶意,又沉默地接受了小卖部老板的歉意。

    她对黄乐乐的羡慕,源于老板夫妻俩对黄乐乐从始如一的溺爱,哪怕她不是乖小孩,哪怕她没有漂亮的成绩单,哪怕她高中毕业后未婚先孕。

    13岁的苏尧在被黄乐乐骂“孤儿”的几日后,小卖部老板看到她路过,喊她,给了她几根冰棍,替他女儿说对不起。

    之后几年,黄乐乐数次表达过对苏尧的不满,老板依然按照旧时习惯,给苏尧算商品成本价——街坊邻居对独立生活的小孩的些微怜悯与照顾,便是如此了。

    那么,现在的苏尧要接受他替黄乐乐道歉吗?

    13岁的苏尧必须接受,别无他法。

    她的生活还得依赖这些街坊邻居们。万一出了什么事,能赶得到的不是远在外省打工的父母,而是距离最近的邻居们。

    现在的情况不同。

    苏尧拎着洗衣粉,平静地应小卖部老板:“叔,我知道你想替黄乐乐道歉。”

    老板“诶”了声,话接话,“是啊,她就是这个臭脾气,也不晓得像谁……”

    “但我不想接受。”

    老板愣住。

    他看着面前的苏家小姑娘,感到陌生。

    她用那一双格外澄净明亮的眸子看他,并不严厉,也不恼怒地开口。

    “做错事的是黄乐乐,做父母的如果只会替她道歉,不会教她向人道歉……”苏家小姑娘的声音很沉很亮,湖泊般具有力量,“那么,当父母的太失败了,不是吗?”

    “你能替她道歉一时,能道歉一世吗?”

    老板蓦地脸热,羞愧到无话可说。

    “况且,我现在可不是没有人关心照顾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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