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林枫手执蜡烛,取了抹布擦拭骨灰坛,轻声吟唱起歌谣来。

    “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

    此歌谣传承自汉乐府民歌,在辽东民间传唱甚广。

    辽东地广而民少,故百姓从军戍边的人占百姓的比例很高。

    大乾开国三百年了,辽东的人口增长始终不如其他地方,与参军伤亡多有很大关系。

    歌谣悠远、朴素,又夹杂着一抹忧伤,叫人潸然泪下。

    “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林枫擦拭着一个个骨灰坛,眼前不由得想起了夺取喜峰口时辽东军一个个鲜活的面孔。

    他们创造了一个奇迹,又死守喜峰口一个多月,只为了扭转乾坤。

    可如今,他们做的一切因为一场“变故”戛然而止。

    林枫不甘心。

    但他不是为了自己不甘心,是为了这满满仓库里面的英灵不甘心。

    凭什么他们舍生忘死,那些京城里面的大人物一个念头,就令其功亏一篑?

    凭什么边军死了这么多,年年月月地要被北蛮杀死?

    林枫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自己掌控的力量感到不满与愤恨。

    若是他掌控的权柄更大,那些北蛮人能肆意欺凌边民?辽东的将士也不会白白死去!

    林枫的手掌拂过一个骨灰坛,上面的军牌写着:刘三喜,仙桃县,刘家村,年十七。

    “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

    “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林枫记得他,刘三喜曾经找到林枫,向林枫请教刀法。

    可刘三喜在那之后第三天,便死于北蛮人的刀下。

    “羹饭一时熟,不知饴阿谁。”

    “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一曲唱罢,林枫已经泪流满面。

    一个念头在林枫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当一个小小的校尉远远不够。

    他要走向更高的位置,至少能护得住宁远县,护得住辽东!

    ……

    正统八年,十月初。

    旷日持久的檀州之战终于落下帷幕,大乾兵部尚书司寇、右将军余进,率陇西、辽东、燕云、江南四地将官与北蛮议和。

    议和的地点,就设在了喜峰口。

    如今喜峰口的环境极为复杂,内部被大乾所掌控,但南北都有大批的北蛮精锐兵卒。

    双方十分克制,互不侵犯。

    为表诚意,北蛮与大乾两国的将官们进入喜峰口后,都未曾携带刀兵。

    不过,这场议和注定是一场“持久战”,不知要商议多久。

    京城,十月,皇宫。

    京城九门戒严,而皇宫内的守备更是严密,可以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来形容。

    自皇帝金明池落水后,已经连续数日未曾上朝,朝政由丞相王瑾与秦王朱玉共同主持。

    这一日,秦王朱玉自奉天殿离开,就收到太医院钟太医的消息——陛下醒了,请朱玉往乾清宫一叙。

    朱玉不敢耽搁,匆匆赶往乾清宫。

    朱晟落水后时而昏迷时而清醒,这些日子反反复复。

    乾清宫,内殿。

    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朱玉来的时候,朱晟正斜靠在床榻上。

    朱晟的脸色苍白,但嘴角却挂着微笑,少了几分天子的威严,越来越像一个和蔼的兄长。

    “你们,都下去吧!”

    朱晟的手指抬了抬,将钟太医、宫女内官全都遣散,唯独留下朱玉与蒙质。

    “皇兄!”

    朱玉快步走到床榻边,一开口眼圈就红了:“皇兄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朱晟微微点了点头,道:“方才吃了些药头脑清醒了不少,趁着朕清醒,有些话你我兄弟正好说一说。”

    朱玉闻言面色一正:“皇兄请说,臣弟洗耳恭听。”

    朱晟喘了几口气,方才说道:“这些日子朝廷在议和,你觉得议和之难点在何处?”

    朱玉思索了片刻,说道:“议和之难,其一在于喜峰口之归属,北蛮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将喜峰口还给我们大乾。”

    “其二,在于他们抓了二哥,二哥是我大乾的齐王,分量太重,他们绝不可能轻易让二哥归来,会狮子大开口。”

    朱晟微微颔首,又问朱玉:“若换做是你,当如何处理这两件事?”

    朱玉微微一怔,他总觉得今日的朱晟问的话有些奇怪,怎么事实让他拿主意?

    “臣弟觉得,对待喜峰口应软硬兼施,至于赎回二哥只需肯多用金银就好。”

    “北蛮贪婪贫瘠,钱货够多他们不会难为二哥,麻烦的是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