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的时光,在对峙的死寂中,被拉伸得格外漫长。
但那股浸入骨髓的肃杀之气,却随着百元会之期的临近,一日浓过一日。
盘古殿内,后土归位。
祝融、共工等一众兄长早已在此等候,他们没有多言,只是将各自掌管的部落军伍重新整饬。
那一道道冲霄而起的战意,搅得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都不得安宁。
后土的目光越过这些战意昂扬的兄长,投向了无尽幽冥。
那里,早已不是一片死寂。
在六道轮回的光辉下,忘川河畔,彼岸花海之中,数百万新生代的巫族正在繁衍生息。
他们与生俱来便拥有元神,虽然孱弱,却打破了盘古血脉的桎梏。
孟婆熬着汤。
红云种着彼岸花。
冥河守着幽冥大门。
三位准圣,连同整座幽冥地府,成了巫族最后的净土,也成了后土为兄长们备下的,那最后的火种。
……
天庭,凌霄宝殿。
帝俊高坐皇位,女娲陪坐一旁。
殿内,妖神林立,却无一人言语,连星光流淌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压抑的沉寂中,一道温和的佛光,伴随着一阵菩提妙香,悄然自殿外而来。
准提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双手合十,面带悲苦,对着帝俊与女娲遥遥一礼。
“见过妖帝陛下,见过女娲娘娘。”
女娲手中的红绣球,赤光微微一闪,旋即隐去。
自上次被后土算计之后,她看谁都像是在挖墙脚。
“道友不在西方好生参悟,来我天庭何事?”
准提不以为意,只是轻叹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普度众生的慈悲。
“量劫将至,贫道观妖族气运虽盛,却如烈火烹油,内里已现倾颓之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帝俊,一字一句,如洪钟大吕。
“故特来为妖族,寻一条后路。”
“后路?”
帝俊金色的眼眸中,太阳真火骤然升腾,他周遭的虚空都因此而泛起涟漪。
“不错。”
准提的目光转向女娲,话语却像是在对整个天庭的妖神诉说。
“巫族莽夫,尚知借后土圣人之力,于幽冥之中留下火种,以待未来。”
“难道坐拥四海八荒的妖族,便要将所有族运,都押在这一场胜负未知的豪赌之上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女娲的圣人仪态,第一次有了裂痕。
后土留了后手,此事她早已洞悉,只是不愿也不能说破。
如今被准提当众点了出来,无异于在她和帝俊之间,又插进了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帝俊沉默了。
他看着身旁脸色变幻的女娲,又看了看下方那些神情各异的妖神,最后,目光落回准提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帝皇末路般的自嘲与苍凉。
“道友说得好。”
他从皇座上站起,那伟岸的身影,此刻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萧索。
他没有再看女娲,而是对着准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道友,请随我来。”
女娲错愕地看着帝俊,却见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安抚,只有一片冰冷的、身为帝皇的决断。
两人化作两道长虹,一金一黄,划破天际,径直落向了东海之滨,那处名为汤谷的妖族圣地。
扶桑神树下,羲和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十个孩子。
十只三足小金乌正绕着神树追逐嬉闹,金色的羽翼掀起一圈圈太阳真火的涟漪,口中发出清脆的鸣叫,充满了勃勃生机。
见到帝俊与准提前来,羲和微微一愣,随即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帝俊的目光在十个孩子身上扫过,眼底深处,那属于父亲的温情,正被属于帝皇的冷酷,一寸寸碾碎。
准提却仿佛没看到这一切,他只是走到扶桑树下,寻了块干净的石头,盘膝而坐。
他没有多言,只是祭出了那枚菩提舍利珠。
舍利珠悬于半空,洒下万道佛光。
下一刻,悠远、玄奥、却又充满了安宁祥和之意的梵唱,自他口中缓缓流出。
那声音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原本嬉闹的小金乌们,竟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它们身上那暴烈霸道的太阳真火,竟在那梵音的抚慰下,渐渐变得温顺、平和。
它们一个个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向这个奇怪的道人。
渐渐地,他们被那声音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