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炸裂着火星,将一张张写满惊愕与茫然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人族战士的血腥味、妖兽尸骸的腥膻味,被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硬生生冲开,搅成了一锅闻之欲呕的混沌。
一股是高渺入云的玄黄道韵,冰冷、纯粹,带着俯瞰众生的疏离。
一股是浩瀚如海的慈悲佛光,温暖、祥和,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痛。
最后一道,则是如烈日般灼热的纯粹红光,霸道,却又充满了生机。
玄都抱着火焚葫芦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葫芦表面温润的赤红色,似乎也因此变得灼人了几分。
他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仿佛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冰雪,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贫道玄都,奉家师太清圣人之命,前来教化人族。”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虚空,却将“太清圣人”与“教化”二字,如两座大山般压在了场中所有人的心头。
这是身份,更是主权。
“阿弥陀佛。”
西方那朵巨大的金色莲台之上,青华手持拂尘,自莲台踏出,对着玄都与红云遥遥一礼。
“贫僧青华,奉我佛门二位教主之命,亦为助人族而来。”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观音已心领神会。
她手捧清净琉璃瓶,瓶中杨柳枝轻轻一洒,点点晶莹的甘露便飘然而下。
一名断臂的汉子沐浴其中,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瞬间止血,更有肉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
此等神迹,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哎呀!都来了!正好凑个热闹!”
一道洪亮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炸响,红云老祖的身影如一团火烧云般直接砸落在地,自来熟地一巴掌拍在人族三祖中燧人氏的肩膀上。
“老弟!你们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点!”
三方人马,三种姿态。
人教,如高悬天际的孤月,清冷,高傲。
佛门,如普照大地的暖阳,慈悲,浩大。
红云,则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热情,直接。
人族三祖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身为女性的缁衣氏上前一步。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身份最尊贵的玄都,落在了佛光缭绕的青华身上。
这位见惯了血与火的坚毅女子,眼眶竟刹那间泛红。
“青华……我的孩子……”
这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唤,让广场上所有的喧嚣与对峙,瞬间凝固。
青华对着缁衣氏,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里带着转世轮回也无法磨灭的孺慕与感慨。
“母亲,孩儿回来了。”
他没有多言。
但这一声“母亲”,分量却重过十万座须弥山。
玄都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坏了。
人家是亲儿子荣归故里,自己倒成了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缁衣氏拉着青华的手,泪眼婆娑,眼中的慈爱几乎要将他融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愿助族人,母亲心中欢喜!”
她安抚好青华,才转过头,看向玄都,态度依旧恭敬,言语间却多了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
“玄都远道而来,我人族感激不尽。只是,教化一事,事关我族未来,还需从长计议。”
这便是最委婉,也是最坚决的逐客令。
玄都身后,那三十六位人教弟子,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计议什么!”
一名脾气急躁的弟子终于按捺不住,怒声道:“我等乃玄门正宗,奉圣人法旨而来,传下的是盘古正统大道!岂是那西方旁门左道能比的?”
“放肆!”
佛门阵中,立刻有怒目金刚踏出,声如洪钟:“我佛门大法,普度众生,何来旁门一说!”
眼看圣人门下就要当场上演全武行,玄都抬手,制止了身后的师弟。
他看着一脸为难的缁衣氏,又看了看面带微笑、稳操胜券的青华,那份属于太清门下、盘古正宗的傲气,终究是被彻底点燃。
“道统之争,口舌无益。”
玄都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出鞘的利剑。
“我人教既是奉师尊之命而来,便断无空手而归的道理。”
“既然佛门道友也想插手,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哦?如何见真章?”青华问道,神色平静。
“很简单。”
玄都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具被肢解的虎妖尸骸,言语间带着绝对的自信。
“人族所需,无非丹、器、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