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巢氏心神剧震,连忙躬身,言辞无比恳切:
“圣人慈悲,晚辈感激涕零。只是……我等乃女娲娘娘所造,此番外出已是极限。族中尚有万千同胞嗷嗷待哺,我等……不敢久留。”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弱小种族的悲哀。
他们甚至没有选择信仰的资格。
女娲是“母亲”,是造物主。转投西方,便是背叛。
接引闻言,圣心微动,便已洞悉一切。
他看着有巢氏,眼中并无不快。
“也罢。”
接引的声音依旧平淡。
“道由己选,缘由心生。贫道不强求,去留,尔等自决。”
圣人之言,便是最终的定论。
有巢氏沉默了。
他身后的三千名人族,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开始用那初生的语言激烈地争论,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许久,一名最为聪颖的青年排众而出。
他对着有巢氏,又对着接引,郑重跪下。
“人祖,请恕我等……不归。”
有巢氏的身躯,猛地一颤。
青年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胆怯,只有一种被残酷现实磨砺出的,令人心悸的坚定。
“这一路,我看见了移山填海的大妖,看见了气血冲天的巫族,更看见了圣人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洪荒,太大,太危险了!”
“娘娘的庇护是摇篮,可摇篮之外,是能将我族瞬间撕碎的血雨腥风!人族若想站起来,就不能永远躺在摇篮里!”
“我等愿留在此地,学那无上大道,为后世族人披荆斩棘,为人族杀出一条血路!纵万劫不复,魂飞魄散,亦无怨无悔!”
他的声音,字字泣血。
“我等愿意留下!”
“我等愿意留下!”
三千名人族,齐刷刷跪倒在地。
那汇聚成的声音不再稚嫩,而是一种将自身性命与种族未来彻底捆绑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有巢氏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双双年轻而决绝的眼睛,久久无言。
他的眼眶湿润了。
他的心口,像是被骄傲、酸楚、担忧、不舍几种滋味反复撕扯。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悠长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他转过身,对着接引与准提,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那是一个种族的先祖,为自己的后裔,献上的最沉重的托付。
“圣人慈悲,有巢……代人族,拜谢!”
说罢,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跪倒在地的三千族人。
他要将每一张年轻的面孔,都刻进自己的真灵最深处。
而后,他再也没有回头。
身影化作一道孤独的流光,投向了那片生他养他的东方海岸。
归途漫漫,只此一人。
…………
三千年光阴,于混沌中不过一瞬。
那片被鸿钧道祖定住的混沌区域,绽放出亿万道造化神光。
神光如潮,竟将周围暴虐的混沌气流尽数安抚、同化,化作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一道身影在神光中缓缓起身。
她脑后那轮凝如实质的功德宝轮已然消耗殆尽。
女娲,证道功成。
她没有片刻迟疑,引动了元神深处那道鸿蒙紫气。
证道之后,再临圣位!
轰隆——!
洪荒天道第三次为新圣而剧震。
与接引成圣时同样浩瀚的异象,席卷了整个世界。
天穹之上,紫气自东而来,绵延九万里。
大地之下,金莲自虚空涌出,开遍四海八荒。
无尽的造化之气如甘霖垂落,枯木抽出新芽,顽石也生出朦胧灵智,整个洪荒的生机都凭空浓郁了三分。
一个清冷,却蕴含无上造化威严的声音,响彻寰宇,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真灵深处。
“吾,女娲,于今日,成圣!”
“拜见女娲圣人!”
万灵俯首,天地同贺。
盘古殿中,气氛死寂。
十二祖巫个个面色铁青,那股源自盘古血脉的骄傲,在接二三的圣威冲刷下,摇摇欲坠。
“女娲……本是妖族东皇。”
帝江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两块金石在摩擦。
“如今她成了圣人,我巫族……”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尊圣人坐镇的天庭,盘古真身,还能应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