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化作人形,对着摩利支天便要行跪拜大礼。
“道友大恩,枯荣无以为报!”
摩利支天只是温和一笑,将他扶起。
“你我皆为草木之属,同气连枝,理当互助。”
她并未多留,只是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北方大陆,不该如此荒凉。”
说完,便飘然远去。
而当摩利支天这个名字,在这片苦寒之地,渐渐传开时。
她已是无数散修洞府中,最受欢迎,也最受尊敬的座上宾。
所有人都知道,北方来了一位慈悲为怀,道行高深,对草木精怪有着天然亲和力的女仙。
却无人知晓,一张足以颠覆洪荒格局的大网,正以这片最贫瘠的土地为中心,悄然张开。
北方大陆,一处被世人遗忘的隐秘山谷内,愁云惨淡。
一场由枯荣道人发起的散修聚会,正在死寂中进行。
没有仙音袅袅,更无琼浆玉液。
在座的,大多是些山石草木、流云烟霞化形的精怪,一个个面带菜色,愁眉不展。
洞府里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屁股底下那块磨得发亮的蒲团。
摩利支天端坐席间,温和的目光扫过这群在洪荒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底层人士”,她轻声开口,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扎心的问题。
“诸位道友,近来……过得如何?”
一句话,仿佛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散修积攒了无数元会的怨气与苦水。
“如何?还能如何!苟延残喘,凑合活着罢了!”
一株成了精的老蘑菇,气得头顶的菌盖都在剧烈颤抖。
“前些天贫道正在洞中参悟大道,一头七彩凤凰从天上飞过,不由分说便降下神火,说我长得肥美,要抓我回去给凤雏炖汤!”
“若非贫道拼着自损三万年道行施展‘菌遁大法’,今日诸位道友,就只能在凤族的餐桌上,为我默哀了!”
“道友你那算什么!”
旁边一块通灵的顽石瓮声瓮气地咆哮,声音里满是悲愤。
“西大陆那群魔化的走兽,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四处迁徙!一头混元麒麟的后裔路过我的山头,竟嫌我碍事,一蹄子就把我苦心经营了八个元会的道场给踩成了齑粉!”
“我找谁说理去?!”
“我们这些没跟脚、没背景的,命比草贱啊!”
一时间,整个山谷怨声载道,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压抑到了极点。
摩利支天静静地听着,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直到所有人的哭诉声渐渐平息,她才再次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叩问在每一个生灵的元神深处。
“诸位,想不想要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安稳的家?”
“一个不用再担心被当成炼丹、炼器材料,不用再害怕道场被毁,更不用躲避三族成员肆意捕杀的,清净之地?”
山谷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散修都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那眼中,是难以遏制的渴望,是熊熊燃烧的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烙印在骨子里的,深深的无奈。
枯荣道人长叹一声,声音沙哑,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道友……您说笑了。”
“想,谁不想?做梦都想。”
“可这洪荒大地,但凡是块灵气充沛的福地,早就被那三族瓜分干净了。剩下的,不是穷山恶水,就是绝地险境,我等想要保住这条贱命,也只能往这些犄角旮旯里钻啊。”
“谁说,我们要去抢好地方?”
摩利支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