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地下世界的知名流言之一,

    是“恶魔有一双燃烧的红瞳”。

    它常化作妩媚女子的形貌,用最动人的微笑诱人靠近,再在心神摇曳之际,给予致命一击。

    靴跟敲击地面,守卫闻声侧头,矮墙后袅袅娜娜走出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

    “哟,两位大哥,”衣领松了一些,她理了理额前微乱的发丝,“这地方怎么还有人守着呀?可真是吓死我了。”

    两个守卫警觉地看向她,手早就按上了腰间的武器。其中一个如今厉声喝道:“什么人?这里禁止靠近,快离开!”

    祝康又走了几步,脸上带着点委屈和无辜:“别这么凶嘛大哥。我就是......就是来找点东西。”她歪着头,指了指能源井深处,“我养的小宠物,一只很漂亮的小狼,跑进去了,那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靠近那个阻拦的守卫。

    身上一缕极淡却诱人的甜香像一把黏人的钩子。那守卫语气也缓和了些:“不准进就是不准进,我们也压根没看见有什么狗。”

    “好吧......其实是......人家找着找着,结果在这儿迷路了嘛。这地儿弯弯绕绕的,走得人家脚都疼了。”祝康快要贴到他身上,指尖缓缓点了点他的手臂,“哥哥,你就通融一下,让我在门口看看好不好?我这来都来了,就看一眼,没看见我马上就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气息几乎喷在他的耳畔。那人被她缠得有些心神荡漾,侧头看向同伴。

    “谢谢哥哥......”祝康刚还无力搂着他手臂的手,忽然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同时另一只手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他的颈侧。

    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另一个守卫大惊失色,刚要拔枪,祝康的腿已经带着风声扫向他的膝弯。

    剧痛让他站立不稳,下意识想稳住身子,脑子里却一阵嗡鸣。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两个守卫已然悄无声息地躺倒在地。

    祝康脸上的妩媚和慌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四处确认没有惊动其他暗哨,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人,轻轻“啧”了一声。

    她将两个昏迷的守卫拖到旁边的废墟掩体后,简单搜查了他们身上。

    除了标准配置的武器和通讯器,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祝康站在原地,没有马上深入能源井。

    打斗的短暂喧嚣过后,死寂如潮水,沉甸甸淹没她心头。

    这里远离城市中心。

    荒废的建筑骨架与锈蚀的管道交立,风穿过空洞的窗框和裸露的钢筋。

    一片被时间遗忘的金属坟场。

    黑市的孩子都有故事。

    她也是被捡来的。

    那是一个寒冷的地方,或许是个孤儿院,或许只是某个废弃的垃圾集中站。

    她和许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挤在一起,像一堆等待被处理的废弃零件。饥饿是唯一的感受,恐惧是唯一的情绪。

    然后,他来了。

    那时的七,还不是如今威压整个地下世界的黑市统领,他更年轻,眼神却已经带着如今日般的沉静与审视。

    他从这群瑟瑟发抖的孩子们眼前经过,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有人因为那目光而哭泣,有人试图躲藏。祝康猜,自己当时应该是麻木的。

    因为她的命运,本该在这个肮脏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熄灭。

    但他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像火。”他这样说。

    然后,他向她伸出了手,“我们走。”

    是因为自己这双被视为“灾厄”眼睛吗?祝康没问,紧紧抓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宽大,粗糙,可怖至极,却将她从泥泞和绝望中拉了出来。

    又将她带进了另一个同样的世界。不过至少,在黑市,她有得一线生机。

    他给了她名字,“祝康”,她没读过书,寓意是什么,也理解不了。

    她成了他的武器,他的影子,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

    可落难之人,都会无可救药的爱上施救者。

    她努力变的强大,变的有用,以为这样,就能靠近那一点曾经照亮她黑暗的光。

    至少有一刻,那人的视线是为自己降下。

    而不知从何时起,七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遥远。那个会不顾后果保护身边人,对凡事妥协用心的男人,渐渐被一个把所有人和事都放在利益天秤上衡量的黑市统领取代。

    刀想要遵循自己认定的“道义”,却发现挥刀的方向与磨刀人背道而驰。

    是他变了?还是她从未真正理解过他构建秩序的冷酷决心?

    二十余年后,祝七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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