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夏御雪走到客厅,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明天的天气预报。

    那扇紧闭的房门内,隐约有压抑的呼吸声传出。

    多云。

    但希望人心能尽快放晴。

    她将聒噪的电视关上,然后敲了敲门。

    压抑的呼吸声骤然停止,陷入一片死寂。

    夏御雪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待。

    “......怎么了?”九一的声音隔着门板。

    “床垫太硬,睡不着。”

    里面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九一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那怎么办?客房只有那张床。”

    “嗯。”夏御雪应了一声,“所以,我得换个地方睡。”

    门内再次陷入寂静。

    几秒后,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九一站在门后,头发有些凌乱,眼尾微微泛红,却强装镇定:“那我睡沙发。”

    她没有看夏御雪。夏御雪伸出单臂,示意自己敞开的怀抱。

    “过来。”

    九一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动作。

    夏御雪耐心的等着,手稳稳停在那里。

    终于,九一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她迟疑的抬起,耷拉着夏御雪的指节。

    冰凉。

    夏御雪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住,然后用另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她牵着九一,走到床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

    夏御雪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绷得紧紧的。

    “不是你的错。”夏御雪在她耳边低声重复,“叶着霜的担心,我的出现,我们之间积压的问题。都和你没关系。你不需要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扛在自己身上。”

    九一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依旧沉默,但僵硬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夏御雪继续说,依旧规律的顺着,“比很多人都好。面对质疑,面对冲突,你站出来了,你试图解决。你很勇敢。”

    怀里传来一声呜咽,又被迅速咽了下去。

    夏御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将下巴抵在九一的发顶。

    “这里没有别人。”她说,“但我在这里。”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更深的埋进夏御雪的肩窝,眼泪浸湿了那处,滚烫一片。

    房间里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城市正在窗外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九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她动了一下,额头在夏御雪的肩窝里蹭了蹭。

    夏御雪拍抚的动作慢慢停下,“好些吗?”她低声问。

    怀里的人闷闷“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

    夏御雪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松开手,九一仰起头,将脸贴在了她脖颈处,湿润黏糊一片。

    “她只是,担心我。”

    “我知道。你对她很重要。”

    “嗯。”九一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九一才终于攒够了勇气,从温柔中退了出来,她眼底还带着点红痕,但状态已经清明了许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视线飘忽着,不敢直视夏御雪。

    夏御雪抬手,用指腹抹掉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

    “床垫,”九一忽然没头没脑的小声说,“确实很硬。我贪小便宜买的。”

    “对。”夏御雪配合的点点头,语气认真,“确实很硬,睡得我背疼。”

    “那你呢?”九一来了一句。有些试探,但她其实不指望夏御雪能听懂。

    夏御雪抚摸她头发的手滑到她后脑勺,护住。

    然后,她低下头,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亲吻九一的额头。

    “我在这里。”她说。

    九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

    那种因为对方真的去了客房而产生的小小失望和委屈,立马消散了大半。

    良久之后,她抿了抿唇,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那......那你今晚......睡哪?”

    夏御雪看着她这副明明十分在意却还要假装随口一问的别扭小样子,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九一能清晰看见她的睫毛。

    “你说呢?”她低声反问,温热的气息拂过九一的唇。

    九一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没有躲闪,悄悄将原本放在床上的手,挪动了一点,抓住了夏御雪睡衣的一角。

    夏御雪浅笑,覆上那只抓住自己衣角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带着它,一起环上了自己的腰。

    “不睡客房了。”她给出答案,声音低沉而温柔,“今晚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