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抖得厉害,不是高清,音质也不好。
能看出这是一支正在进行日常练习的乐队,地点是一座郊区LOFT。
没有内墙隔断的开敞式空间,像个装修粗犷的厂房,看上去空旷、哥特而又阴郁,墙面色彩如同欧洲中世纪小教堂。
四个年轻人的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曲子,正是刚才从FerryNo.6传出的那首《The Dawn》。
被吉他手、贝斯手、鼓手三人围绕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坐在LOFT正中央的琴凳上,在弹奏一架白色电钢,只拍到了他在灯光下的侧脸。
他穿着黑色风衣,小指一枚尾戒,在犹如废弃教堂的阴郁厂房里,仿佛一个身披黑袍的贵族吸血鬼。
弹奏到尾声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蓦地抬眼,侧过头,朝窗口的方向望了过来。
镜头明显地抖了抖,但没有立即离开。
看到了窗外有个偷拍的,他先是愣了愣,凝视了片刻。
紧接着,他微微眨了下眼,唇角忽然闪过一丝笑意,对镜头垂眸颔首,并没有惊动身边的伙伴们。
他只是淡淡的别开视线,继续他的排练演奏。
深凝染风情,垂眸敛寒星。
容修。
九年,三千多天。
从中国到英国,从伦敦到京城。
这些年,顾劲臣辗转了多少个城市,换过多少部手机……
这个视频,始终在这里,从来没有离过身。
*
舞台上,重金属与钢琴的热血合奏,令现场观众沸腾成了煮皂锅。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柏林影帝出现在店外大门口,差一点就闯了进来。
乐队成员们紧张又激动,成功完成了首次暖场演出。
中途出错的地方,彼此都心照不宣,好在容修带住了节奏。
多宝没太大失误,就是两处花儿跳错了鼓,节奏在钢琴和弦的带动下一点没乱。
贝斯弹奏的基本上都是根音,没什么可说的。
苍木有个la型指法,从把位上游走下来时错了个手法,将推弦错用成了滑弦,滑出了老远,导致回品时慢了半拍,好在音是没错的,当即就被容修不动声色地掩饰了过去。
“安可!!安可!!”
“唱一首!唱一首!不要走!!”
“啊啊啊Rock!”
“不要停!唱歌!唱歌!”
疯狂的摇滚迷们正在兴头上,距离海报上的开场时间,还有十分钟。
不过……
Live House有准时开场的吗?
很多“守规矩”的老客人握着门票还没进来。
“半小时定律”他们是绝对不会打破的。
观众叫“安可”要返场一次,这是现场演出的基本礼仪。
贝斯手的低音已经停了,苍木和多宝也完成了最后的伴奏。
钢琴曲的尾段回到了最初的和弦,全曲很快要结束了。
容修侧过头,看向苍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苍木惭愧地微微摇了下头。
除了这首曲子,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曲目能达到上台公演的程度。
赵多宝的架子鼓水平不高,虽说只打节奏还是能将就的,但多宝也不敢保证,在不排练的情况下,就能和从没接触过的容修配合得来。
毕竟还不知道容修擅长什么风格呢。
贝斯手则是一脸茫然,仍然没能从懵逼中醒过神。
被赶鸭上架的乐手们表情十分复杂,都有点力不从心。
——看来不得不让歌迷们失望了,反正他们也只是暖场乐队而已。
然而,容修只是对苍木勾了下唇角,并没有停下他的演奏,钢琴solo竟然仍在继续。
苍木读懂了他的表情,大约是在说:“交给我。”
以前,店里生意不好,乐队的几个人,没什么心气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大家万事嫌麻烦,连开场之后帮嘉宾乐队搭把手、接个线都不爱动弹,恨不得时刻去备场室偷个懒。
但这一次,乐队成员都没有离开。
乐手们忧心忡忡地退到后方,站在舞台后边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仍然留在舞台上的容修。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就像把负责殿后的战友一个人留在了战场上。
怎么能把战友一个人扔下?
苍木很久没练琴了,他觉得,肩膀处被背带勒得生疼,但他仍然没有把电吉他放下来。
贝斯手只是把插头拔了,也没有拿下贝斯。
赵多宝则一直紧攥他的鼓棒,一点松手的意思也没有。
不能把容哥一个留在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