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含笑,却血红欲滴,转念惨笑道:「想不到,那家伙连剔神骨都给你解释过。如此推心置腹,难怪你当年那么护着他。」
孟芸定一听,却是疑惑,下意识回道:「那家伙?谁?」
西宫主苦笑,平复了情绪,回道:「孟大人,往事随风而散,而当下却是燃眉之急。你现在应该还记得与白满川交好吧,何苦误了时辰?」
「你想做什么?」
「本宫要让他,逆天改命。」
孟芸定忽然眼底一沉。
尾殷却哂笑出声,指尖绕着一缕金魂缓缓转动:「无论孟大人如何看待本宫,总不至于想看他魂飞魄散吧?本宫生平最恨优柔寡断,既已错过太多,便绝不再负今朝。若护不住他,便还他个公道。」
她忽然逼近,眼尾扬起的金红如火焰跳荡,「何况孟大人助我,本宫自会投桃报李——比如……」她刻意拖长尾音,「绝不将大人的金血秘辛说与旁人。」
孟芸定眉峰骤蹙,眼底寒芒更盛,却在对上尾殷笑意时忽然怔住——那目光里藏着笃定,竟比冥河冰棱更锋利。
「看来本宫猜得不错。」尾殷指尖轻点眉心,「恐怕孟大人今夜千里迢迢至此,不仅是为质问本宫涅槃重生,还想试探试探本宫身上的蛊,还在不在?」
「西宫主遭小人暗算,下官深感痛心。」孟芸定语气冷硬,「不过观西宫主气色,蛊毒似乎已解。」
「孟大人就不想知道本宫是怎么解的蛊?」
尾殷抬手抛出金魂,那魂火在雪夜里划出幽微弧线,「本宫见那少年灵力清冽,想借点血疗伤,谁知刚划破他皮肉,蛊虫竟争先恐后进了他体内。」
她忽而轻笑,「六百年了,四主神踏遍六界寻他不着,仿佛真的如你所说神陨归散了。原来他藏在魂识里,又被冥河关了六百年——谁能找得到啊?你说是吧,孟大人。」
金魂在孟芸定眼前明灭,映得她面色忽明忽暗。尾殷的话似有千斤重,却砸不碎她眼底的淡漠——那些所谓前尘往事,于她不过是泛黄卷册里的寥寥几笔,连悲欢都透着疏离。
而她现在倒是揣摩出了那契约的含义,原来她遗忘的不是她的过往,而是对它的真情实感,喜怒哀乐。
或许当年她确实拼死拼活地保护着尾殷口中的他,爱他也好惜他也罢,都如过眼云烟,做不了数的。
不过,她也有兴趣静静听着尾殷说道,自己原来也是那么一腔英勇。
「……在本宫与他对视的时候,谁能逃得过神眼的审判?」尾殷的声音混着金魂的幽光落下,「可笑,他竟然夺取了凡人的身体作为容器苟延残喘。作为神,却乱了人、冥两界道则,罪加一等。还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尾殷停了停,收回了金魂,继续道:「只要本宫灭神令一出,你猜他还能活多久?」
孟芸定望着对方收回金魂的手势,忽觉那缕光痕与自己额角的疤痕形状重合。
她指尖轻触伤疤,笑意里藏着薄冰般的凉:「西宫主铁面无私,倒叫下官汗颜。只是下官新晋神职,对六界旧案实在生疏……」她忽然抬眼,瞳孔映着金魂的残光,「不过这小金魂倒像极了下官的『前尘债』——您瞧这疤痕,竟与它的纹路分毫不差呢。」
尾殷指尖微颤,却听孟芸定继续道:「我就说为何总是魂不守舍,原是这前世赊的帐。既然是前世,又何必为难今生呢?况且,西宫主口中那人确实是罪该万死,好好的上神不当,偏要另辟蹊径。唉」
她忽然行下官礼,袖中冰棱化作清雾,「下官愚钝,唯愿天冥两界清平。还望西宫主大人有大量,容下官保留这副凡胎——毕竟……宋公子他还在灵界等着您呢,何苦误了时辰呢?」
雪粒落在她发间,将官服上的冥河暗纹染成霜白。尾殷望着她恭谨的姿态,忽然想起六百年前那个在冥河边哭到断气的少女——那时她抱着浑身是血的秦泊淮,指甲深深掐入他后背,却连一滴泪都不敢落在他伤口上。
尾殷眼中渐渐生出失望,弱弱道:「没想到啊,他可真可怜。」
「姜怜,」尾殷忽然唤她全名,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孟芸定浑身一震,却未抬头。这个名字像把锈刀,在记忆深处划出细不可闻的血痕。
她听见尾殷的叹息,混着金魂破空的轻响,接着有温热的光坠入掌心——那缕魂火在她指尖舒展,竟化作金色杜英花。
「收好它。」尾殷的声音从雾霭中传来,「就当是还你当年的半条命。」
百鸟振翅声如浪涛席卷林间,孟芸定抬头时,只见漫天金红掠过雪幕,尾殷的华服残影与凤凰翎羽融为一体,转瞬便没入幽冥裂隙。
她攥紧金魂,忽然闻到若有若无的杜英花香,盛开时犹如白玉风铃挂满枝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