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急道:“可是——”
溺亡怨魂双手按着塞西莉亚的肩膀,低下头来与她说话,便宛如女王加封她的臣属:
“没有‘可是’,塞西莉亚。”
“你是我认定的‘死水’的副统领,是我亲自选定和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即便我不曾离开这个世界,我也注定要比你早一步死亡,因为我毕竟比你年长。待到那时,你依然要接手我的军队、我的王国,整个星球的重担都要移交到你的肩上。”
“既如此,你就不该为任何人而动摇。更何况,届时整个死水军团,都会以你的意志为意志,都会舍生忘死地保护你,即便我不在这个世界,你也不会有任何危险,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说话间,她冰冷的手指抚上了塞西莉亚的侧脸。哪怕隔着战术手套,塞西莉亚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蕴藏在这双修长有力的手中的,是何等可怖的力量:
“塞西莉亚,你会听话的,对吧?”
塞西莉亚怔怔地看着溺亡怨魂,一时间只觉整个世界都模糊了、远去了,某种格外强烈的不真实感如怒潮海啸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塞西莉亚吞没。
塞西莉亚不是笨嘴拙舌的人。她当年能够舌粲莲花,把身陷花边新闻的布鲁茜拯救出来,顺便转移开记者们的注意力,也曾长袖善舞地挽回过因为种种因素一路跳楼的公司股价,眼下,她自然有一千句真心的话语可以说,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辩驳:
我不惧怕任何超然的力量,我只惧怕你的离去;我的心志诚然不会为任何人动摇,我只为你的欢笑而欢笑,为你的忧虑而忧虑。那个世界的你有战友,但你的身边也有我呀,为什么不能带我同去?我不害怕危险,我只害怕被你抛弃。
——可是,可是。
可是这一千句一万句的表白,不是一个学徒,应该对导师说的;更不是一个超级英雄,可以对她的战友说的;甚至万万不能从普世意义上的“被收养者”的口中,对她的“收养人”说出,因为这令人作呕,有悖伦常。
她要以怎样的立场和身份,去诉说这些字字血泪的真心?到头来,无非是无名无分,无缘无故,无凭无据。
很难说溺亡怨魂是不是察觉到了这种尴尬,才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更难说她是不是看准了塞西莉亚依然能够被道德束缚,才说出这种介于决裂和托孤之间、用意颇深的话语的。
最可怕的是,哪怕塞西莉亚对溺亡怨魂了解颇深,在这一刻,她竟然都难以分辨,溺亡怨魂究竟是真的被狂笑之蝠说动,这才打算前往主世界的,还是因为不想跟自己再待在一起而离开的。
总之,不管溺亡怨魂的用意如何,她要的效果已全然达到:
她用大义、理想、责任和感情,编织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将塞西莉亚束缚在了这个世界里。
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受任何人的影响,去专心致志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恰如她教导过塞西莉亚的那样,“你不该为任何人而动摇”。
塞西莉亚终于第无数次地认识到了一件事,一件如山岳般不可转移,如太阳东升西落般不可改变的事:
已经死去的石头,是捂不热的。
更雪上加霜的是,在这个关头,突然有第三人的声音从更高处传来,自称是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的狂笑之蝠,竟然还没离开这里:
“好恶心,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
“还请两位女士注意一下,收敛一点,毕竟这可是海水不是空气,海水是会流动的,等下我要是真的吐在水里,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疯疯癫癫的狂笑之蝠从韦恩大宅高处高声大笑一跃而下,刹那间便搅动水流,分开波浪,如一条色泽漆黑得都能反射出五彩光芒的剧毒海蛇那样,以一种柔滑而奇诡的姿态,游到了她们面前。
他饶有兴味地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溺亡怨魂,又看了看立刻便从腰间抽出匕首、提起十二万分戒心的塞西莉亚,突然就又笑了起来,不怀好意道:
“小塞西,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可真别扭,你不就是想让她带着你一起走嘛。”
塞西莉亚已经不敢看溺亡怨魂的神情了。
她对天发誓,只要让她找到一点机会……只要让她找到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空隙,她就要亲手把狂笑之蝠的皮剥下来,吊在韦恩庄园的门口做挂画!别说什么不杀原则,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①
但不知是感受到了塞西莉亚蓬勃的杀意,还是因为他曾经也是蝙蝠侠,自然也身怀绝技,总之,狂笑之蝠始终没给塞西莉亚动手的机会。
头戴尖刺钢盔的男人明明在笑,但塞西莉亚从他的话语里,却感受不到半点欢喜,只有浓稠如黑泥般,甚至几乎要化作实体满溢出来的恶意:②
“这又有什么难的呢,小塞西?我还是很开明的。这样吧,她要是愿意带上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