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长出来校园一段,是沿着原先的边界额外新修的,操场新立起来的刷着绿漆的围栏和学校正门的街道间没有什么额外的遮挡,正好能在相熟的走校同学进校园前的最后一段路上央求他们往旁边拐一拐帮忙带份早餐进来。
在教学楼门口目视任婉宁跑远,江凝很想学那些送小朋友去幼儿园的年长女士们那样踮起脚尖来,长长的挥一段手,以此来表明自己相对于任婉宁的主君地位。
但最后只止步于垫了垫脚尖。
实在是没有心情继续往后做余下的步骤。
她突然意识到,以她对池星的了解,这家伙一定会等在前往年级所对应楼层的某个台阶上。
怎么办?
缩进了楼道的江凝犹疑着脚步,要不?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
高二年级的教室分布在三四楼,至于一楼,二楼,等暑假过后,他们也高三了,估计就能来占领了。
到时候一定能更快的冲进食堂!
可是,现在,快六点的高三教室已经开始有好多说话声。
距离他们这次的高考,还有一百天吗?
江凝不知道,她静默无声的抬脚,又落下,只在教室外属于墙壁的位置踱步,保证自己的身形不会掠过门上的窗子。
少女心思既不希望频繁的脚步声打扰里面正在学习的人们,又有些庆幸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稍缓些脚步。
而不是为此心虚。
转身,停步,再转身。
万一,只是万一,池星要是猜到了自己会从另一边上楼来躲他,他提前在那堵着怎么办?
不不不,不可能,他又不是变态。
知道自己要躲他还故意堵自己。
……万一他真是个变态怎么办?
那,要是从另一边上楼的话,至少可以先光明正大居高临下的指责他?也,不亏?
左边的教室里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高三学长要出来?
已经快被自己转晕了的江凝大惊,快步跑向楼梯,等到她站上第五节台阶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但,没得选了,江凝终究还是没逃向另一边的楼梯,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心里安慰着自己说不定池星根本没等或者早就走了。
上到二楼,江凝选择逃避。
低着头,只看往上两三步的台阶,这样不会撞到人,自己也不会被绊倒,还只能看到别人的脚。
最多,最多再看到一截腿腿,谁能凭腿认人啊?
等到江凝上到二三楼之间楼梯的拐角平台上,她微不可查的跺了跺脚,行进间跺脚,和被人突然抓住耳朵的兔子似的。
她要是能提前想到把头发披散开遮住脸,不就好了吗?
伪装成刚洗完头的路人女生,池星能想到会是她?
来不及了,‘我真是不聪明。’
机械似的抬腿,江凝感觉像是在干坏事,心跳越来越快。
想偷眼向上看,但终究还是破罐子破摔般的选择了装死。
她多想自己立刻,突然的变成一只小鸭子,没有人会和她搭话。
就算有人搭话,她这只刚出了塘的小鸭子还能飞扑上去抖他一身水。
再上了一步,江凝心中一紧,但还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强迫着身体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当然,也可能有变形,但她自己是不会察觉到的。
白色运动鞋,牛仔裤!
池星岔开了腿故作吊儿郎当的站着。
他看着手脚不协调似的,机械一般走过来的江凝,心中大乐。本来对她的担心也被江凝肉眼可见的心虚冲掉了一半。
想装看不见他?
那可有难度了。
“嗯咳。”故意清了清嗓子。
江凝的动作随之一顿,颤了下又继续往上迈台阶。
池星突然有种十年血仇一朝得复的快感。
去外地上学之前江凝这家伙还为了和他明确自己终身不变的老大地位而压着他打呢。
怎么现在怕成这样了?
莫名其妙的僭越快感侵蚀上池星的心。
“江凝?”,在差只一步台阶的位置将试图绕过他的偷渡疑犯叫破。
池星笑得仿佛皇帝般从容。
江凝脚步不停,‘只要蒙混过关。’
池星向她伸出手来。
笑容恶劣,“老大?”
半只脚踏上三楼楼板,江凝的动作静止了。
脸上刻意维持的冷意也如雪化般溶落。
偷眼上看,向下看来的池星笑容恶劣。
本来幻想着走另一边时居高临下的指责池星的幻想也被翻转了。
现在轮到他居高临下了。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