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
辣的痛感。

    身体重重地摔在天台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肺里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去,我蜷缩着,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手腕上那被铁钳箍过的地方,清晰地留下了一圈深红的、肿胀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计划被打断的暴怒、巨大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羞耻,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我的五脏六腑。

    “为什么……”

    我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剥了皮的虾,声音破碎不堪,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和灭顶的绝望,

    “为什么要管我……让我死啊……让我死……”

    一个消防员救了我,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就如同四季轮回,不由分说的闯入我死寂的世界。

    最先抓住我的那个年轻消防员,他叫林野,后来我才知道。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脱力般地单膝跪在我旁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圈刺目的红痕上,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喘匀了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才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燃烧着怒火、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却沉淀下一种复杂得让我心悸的东西——沉重的疲惫,感同身受的痛苦,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堪、像一摊烂泥的我,没有责备,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他也刚从深渊边缘爬回来的疲惫。

    “因为……”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剧烈喘息后的余波和一种奇异的坚定,

    “抓住你了啊。”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像两道沉甸甸的锚,穿透我溃散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我灵魂深处那口枯井,

    “抓住了,就……不能松开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每一个字都砸在我溃不成军的堤坝上,激起绝望的涟漪。

    那眼神,那语气,没有拯救者的光辉,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沉重。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我再也无法控制,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抽动起来,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嚎啕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

    不是因为获救,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

    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双眼睛,带着如此沉重的疲惫,如此真实的痛感,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绝望和污秽,看到了蜷缩在深渊最底部的、那个早已腐烂发臭的我。

    那一刻,我枯死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头。

    林野,这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生命力,像北巷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在绝境中抽出的、最蛮横也最生机勃勃的新枝,硬生生地撬开了我死水般、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