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袅袅中，云棠赤足踏过冰凉的青金石地砖，月白舞裙上金线绣的南朝凤凰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她垂眸望向高台上端着鎏金酒盏的盛景帝，喉间泛起苦涩——那双曾让母亲彻夜流泪的眼睛，此刻正贪婪地在她身上逡巡。

    “这双眼睛，倒像会说话。”盛景帝摩挲着酒盏，浑浊的目光锁在她颈间朱砂痣上，“抬起头来，多大年纪了？”

    云棠福身时睫毛轻颤，水袖半掩的指尖微微发凉：“回陛下，民女及笄已三载。”

    “及笄三载......”盛景帝声音骤然发沉，鎏金酒盏重重磕在龙纹案几上，震得满桌珍馐颤动，“生辰几何？细细说来！”

    殿内烛火突然明灭不定。云棠垂眸盯着地砖缝隙，声音如风中残叶：“永庆三年九月廿七，母亲说那日初雪早至......”

    死寂如潮水漫过殿堂。盛景帝捏着酒盏的指节发白，酒水顺着龙纹桌案蜿蜒成血线。十五年前的记忆突然翻涌——被铁链锁在玉笼中的前朝皇后，绝望哭喊时散落的青丝，与眼前少女如出一辙。若按怀胎十月推算......她极有可能是朕的女儿！绝不能让她在宫中长大，更不能让这血脉有机会威胁皇权！

    “六皇子。”盛景帝突然冷笑，将碎裂的酒盏踢到阶下，猩红的目光扫过角落阴影里的魏凛，“你母妃素来贤良，总说你房内缺个操持的人。”他扯下腰间螭龙玉佩砸在云棠脚边，“朕赐你与云氏成婚，三日后行大婚之礼。”

    殿中抽气声此起彼伏。众人皆知魏凛自五岁失宠后如履薄冰，如今这赐婚分明是把带刺的前朝玫瑰塞进他怀中——若云棠真是龙种，魏凛便陷身□□之嫌；若不是，也能借她折辱这对失宠母子。

    魏凛墨玉般的眸子泛起涟漪，玄色锦袍带起的劲风掠过满地狼藉。他弯腰拾起玉佩时，指尖擦过云棠掌心，压低声音道：“玉楼的紫藤今年开得可好？你父亲上个月，还隔着宫墙给你画了幅画像。”

    云棠猛地抬头，望着魏凛眼尾那点朱砂痣，儿时他翻墙送糖画的画面突然清晰如昨。而如今这道赐婚旨意，正将他们推向暗潮汹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