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总说池夏性子闷,跟他们不亲近,池夏也不反驳,只是偶尔听的烦了,会在心里吐槽,本来就没见过几面……
买了房子也没有接池夏过去,因为当时手头没那么宽裕,只买了套两居房,池夏高考考上了z市的大学,除了上课时间就做各种兼职挣钱,偶尔有空闲时间就还回乡下找外公外婆,大二那年冬天,外公外婆相继去世,给池夏留下了一张卡,密码是池夏的生日,卡里的数字是沉甸甸的牵挂,掌心攥着时却只剩变冰凉的触感。操劳了一辈子,没跟着女儿享福,还把外孙女照看成大人,却又没等到跟着外孙女享福。
从那之后,池夏依旧通过勤工俭学维持生活,毕业后便独自租了房子,并未与同在一座城市的父母和妹妹同住。
池夏运气颇佳,自实习起便一直留在那家公司。在顾昭然的引领下,她从一名实习生逐步成长为老员工,还获得了晋升,如今已是一位小领导。她辗转更换了好几处出租房,终于在现在这套房子里安稳居住了几年。
逢年过节,父母和妹妹也会打电话慰问,让她回家一起住几天,一般都是用工作忙的理由搪塞过去,实在拒绝不了的就回去一起吃个饭,饭桌上,父母总是带着弥补的情绪,又是夹菜又是故意找话题,能看得出来,大家装的都很辛苦,毕竟好多次了,依然是给池夏夹着最讨厌的豆角和鱼,恰恰相反,妹妹很喜欢吃。
今年,依然如此,池夏忽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迟迟没有动碗里的菜,父母似乎并没有觉察:“小夏啊,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池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姐,你怎么不吃啊,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
池夏看到了妹妹的手机屏幕,是一套四居室的房子,池夏轻轻抿了抿嘴唇,原来是鸿门宴……
父亲出来打圆场,夹了一只虾放在池夏碗里:“吃虾,今天的虾不错,迎迎最近嚷嚷着减肥,说虾是减脂期最好的食物,不发胖。”
池夏慢吞吞地剥着虾,虾尾的部分不小心扎进指缝,微微的刺痛感,拧掉带着虾壳的虾尾,把虾肉丢到嘴巴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母亲在父亲和妹妹的眼神示意下吞吞吐吐地开了口:“那个,小夏啊,这以后你也该谈婚论嫁了,也不能总自己待在出租屋里,最近有个楼盘开售,是现房,而且还有优惠,就想着,买套四居室,咱们一家四口也住的下……”
池夏把桌上的虾壳和纸一起扔到垃圾桶里:“妈,现在这套小房子卖了也能抵不少钱吧……”
父亲接过话头:“这套啊,没打算卖,以后我和你妈养老的时候还能住。”
池夏喝了口水:“那爸妈的意思是?”
池迎:“姐,外公外婆不是给你留了一笔钱吗?爸妈手里也有一些积蓄,这样多付一些钱,每个月贷款就会少一点,我们一家人压力也不会很大。”
池夏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尖泛了白,抬头看着父母的眼神:“这也是爸妈的意思吗?”
池夏的眼神过于平静,没有一丝波澜,看得池父池母有些心虚,池父不自然地咳了一下:“咳,你妹妹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买大房子,咱们一起住,一家团团圆圆的多好啊。”
池夏不想与他们多言,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卡,放在桌子上,然后推到池母面前,说道:“密码是我的生日,里面的钱我没有动过。”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自嘲:“爸妈应该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吧?”
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池夏拿起包站起身:“我的生日是十一月二十九。爸,妈,我今年31岁了,一个人住已经习惯了,房子你们随便买什么样的都行。时候不早了,我走了。”
净吧的霓虹灯在酒杯里晃出破碎的光斑,酒精灼烧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淤积的寒。池夏叫了代驾把自己送到小区,摇摇晃晃地上了楼,钥匙怎么也对不准钥匙孔,门从内侧被拉开,许昼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瘫软的腰肢,酒气与沉香混在一起。
池夏忽然崩溃般搂住他的脖颈:“许昼……我,只有,你了……”
许昼知道池夏每次和家里通过电话或者从父母那回来,都不会很开心,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把自己的脆弱完全展露出来:“许昼,你会离开我吗?”
池夏安安静静地抱着许昼,靠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许昼的颈侧,许昼回抱着池夏:“不会。”
许昼感觉到有一滴热泪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池夏哭了……她真的哭了……她哭得很平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丝毫哭意的起伏。唯有说话时的浓重鼻音,以及泛红的眼眶,能够证明她刚刚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