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安全带轻声说道:“我们一起进去。”
许昼的手被池夏温热掌心包裹着,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仍残留着梦魇的寒意。平房院门虚掩着,铁锈斑驳的门框发出吱呀声响,仿佛一道沉重的叹息。踏入院子,通向房屋的水泥地已经破败不堪,随处可见的坑洼和碎石子,另一侧的土地因为无人打理已是荒草丛生,几只麻雀从草间扑棱棱惊飞,扬起细微尘埃。
许昼的脚步在跨过门槛时顿住了,屋内昏暗,四方的小木桌一只脚不稳,用几本书垫着,细看是高中时候的课本,桌子上花生皮堆成小山,几个歪倒在桌子上的空酒瓶……池夏觉察到许昼紧绷的肩膀,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以示安慰。
“他……应该不在家。”许昼的声音发颤,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里屋——那扇木门后,藏着太多噩梦的源头,父亲醉酒后的怒吼,皮带抽打时皮肉撕裂的闷响,被下药反锁在屋里时的绝望……许昼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他强迫自己从那些痛苦的记忆中抽离出来,试图用理性去分析现实。他告诉自己,现在是白天,父亲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家。
小心翼翼地将木门打开一道缝隙,确认里面确实没有人在后,才大胆的推开门,快速进去在床头柜里翻找,幸好,一个赌鬼加酒鬼不会在意户口本的存在,想要的东西拿到后,许昼逃离似的拽着池夏离开。
车驶离街道时,许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胡子拉碴的,身上衣服也粘着泥土,怀里还抱着酒瓶,时不时地仰头灌一口,满足地咂咂嘴,粗糙的手掌胡乱的抹一把下巴,继续歪歪扭扭地向前走,似乎是血缘间奇妙的联系,许父无意地回头瞟了一眼过去的轿车,车内的许昼下意识地埋头努力不让对方发现自己。池夏微微提速离开这个让许昼害怕的地方。
许昼将户口本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车辆驶入县城,池夏侧头望见他颤抖的睫毛,轻声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许昼喉间发出哽咽的音节:“姐姐,直接去教育局吧,我想赶紧把事情办完离开这。”
池夏应声,调转方向盘驶向教育局,抵达教育局时正值午休前夕,大厅里零星的几个考生与家长正在排队,许昼攥着材料的手沁出冷汗,池夏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像一根暖腾缠绕住他颤抖的枝桠。
公告栏内张贴着‘高考报名现场须知’,流程赫然写着:身份核验,人脸比对,信息签字确认。轮到他们时,工作人员扫描户口本与身份证,电子屏上弹出许昼的个人信息,许昼屏住呼吸,池夏轻声在他耳边:“别怕,按流程走,我在。”
认证成功后,工作人员在屏幕上逐项核对信息,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让许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池夏始终站在他身侧,手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传递,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不安。“信息无误,请在这里签字确认。”工作人员递来表格,许昼接过笔时手仍微微发抖,池夏轻声提醒:“看,你的名字要写在这儿。”她指点的位置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许昼的笔尖悬停在那一小片光亮里,恍惚间想起被囚禁在黑暗中的夜晚,此刻终于触到了真实的黎明。
签字完毕,工作人员将材料归档,露出欣慰的笑容:“手续都办妥了,接下来安心备考吧。”许昼喉咙发紧,一句“谢谢”卡在喉间,池夏代为开口,声音柔和却坚定:“麻烦您了。”转身时,许昼的眼眶突然泛起潮热——那些曾以为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竟真的被撕开了一道裂隙。他低头盯着鞋尖,水泥地面反射出自己模糊的影子,而池夏的影子始终与他重叠,像一株坚韧的树荫庇护着颤抖的幼苗。走出教育局大门,阳光骤然刺眼。许昼抬手遮挡时,池夏已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去吃点东西吧,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