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愈发苍白,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安地颤抖着。

    栖眠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握着那杯热水,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奕九,继续道:“栽赃解翊残的视频,粗糙得像临时赶工的劣质品。但毒杀零奕的手法,却精密得像一场编排完美的外科手术。这不像出自同一双手。”他顿了顿,猫儿般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锐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更像是……有人想借零奕的死,掩盖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核心。解翊残,不过是他们随手推出来吸引目光的替罪羊,或者……用来警告某些人的、一个分量足够的祭品?”

    他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混乱表象下的核心脉络。奕九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显然也早已触及了这层可能。

    “老师……”谢侵再次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问出口,“那个……那个被关起来的哥哥……他……他会很惨吗?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盛满了对陌生人的、毫无杂质的同情与忧虑,纯粹得如同山涧清泉。

    栖眠侧过头看他,眼神复杂难辨。他抬手,带着点安抚性质、又带着点主人对宠物的掌控感,捏了捏谢侵冰凉的脸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随意的粗鲁。但谢侵却像得到了某种保证,依赖地、小幅度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少操闲心。”栖眠的语气带着骄纵的斥责,却又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管好你自己。早说过‘蓝鸟’附近鱼龙混杂,不是你这小东西该去打工的地方。偏不听。下次再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堵在巷子口,”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奕九,“别又哭着鼻子跑来找我。”

    “蓝鸟” !

    这两个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奕九脑中轰然炸响!祁鸦竹日记和录音里反复出现的“蓝鸟”!那个幽灵服务器覆盖监控的源头!被找到的腐蚀主机所在网吧!

    谢侵被栖眠训斥,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深深低下头,眼圈微微泛红,小声嗫嚅着:“我……我知道错了,老师……我就是想……想自己赚点钱……不想总是……” 他绞着纤细的手指,委屈又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不忍苛责。

    栖眠似乎懒得再与他纠缠,转回头对奕九道:“‘蓝鸟’这潭水,深得很。老板背景盘根错节,跟江时玉那条线脱不了干系。祁鸦竹最后听到的‘老地方’,十有八九就在‘蓝鸟’后面那片迷宫似的废弃仓库区。那地方,藏污纳垢,是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绝佳场所。奕队,想挖出点真东西,得去那里碰碰运气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猫儿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带着明确的警告,“动静放轻些。若是打草惊了蛇……下一次死的,恐怕就不止两个学生了。”

    奕九的目光牢牢锁在栖眠身上,又掠过他身边那个依旧低着头、显得无比脆弱依赖的漂亮少年谢侵。一个慵懒高贵如暗夜猫王,心思缜密,话语带钩;一个纯净青涩如初生幼鹿,干净懵懂,惹人怜惜。这对奇异的组合,在这弥漫着血腥与阴谋的冰冷凌晨,构成了一幅突兀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栖律师的建议,很及时。”奕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果断拿起对讲机,声音冷硬如铁,“齐修,带一队便衣,目标‘蓝鸟’网吧后巷废弃仓库区。秘密侦查,最高警戒!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立刻报告!注意安全,不得暴露!”

    命令下达,办公室内瞬间被更紧张的忙碌氛围充斥。栖眠端起那杯热水,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精致锐利的眉眼,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朦胧。而谢侵,依旧安静地、像一株依附着大树的藤蔓,站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