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点了点头,在担架组抬着重伤员擦身而过后的下一秒,他猛地将手中的铁皮向外奋力一推!沉重的铁板砸向废墟,发出巨大的噪音。
他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敏捷地向侧后方一个翻滚,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超越斯文外表的爆发力和对身体重心的精准控制。
几乎在他滚离原地的同时。
“轰隆——哗啦——!”
一阵令人心悸的断裂崩塌声从头顶传来!
之前他站立位置的正上方,一大片失去支撑的楼板混合着断裂的木质梁架、破碎的砖瓦和管线。
此刻如同瀑布般轰然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刚才伤员和她抢救的位置,激起的泥水巨浪竟高达数米!
烟尘混合着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钟意宁被巨大的冲击波和气浪推得踉跄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她死死盯着那片瞬间被崭新废墟掩埋的区域,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只差几秒!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精准的判断和果断的行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医生猛地转头,她的视线穿透弥漫的烟尘与水雾,急切地搜寻那个关键的身影。
只见他半跪在离新塌陷区边缘几米外的地方,剧烈地咳嗽着,刚才的翻滚显然让他吸入了不少粉尘。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泞,露出清晰的轮廓。
他正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目光却越过纷扬的尘土,精准地投向钟意宁。
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她在风雨中挺直的脊背,脸上那道渗血的划痕。以及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劫后余生的锐利锋芒。
没有惊魂未定的后怕,也没有惺惺相惜的客套。
钟意宁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在他那张沾满泥水却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扫过他微微急促起伏的胸膛和依旧保持着警惕、观察建筑废墟的姿态。
这个人,刚才在死神的镰刀下精准地划出了一条生路。她的声音穿透仍未停歇的风雨和警报,清晰有力地砸了过去。
“钟意宁。急诊科。你是?”
男人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他甩了甩被雨水和泥浆浸透、贴在额前的一绺黑发,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急促的呼吸。
他的视线在她染血的急诊制服和那张即使在狼狈中依然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气魄的脸上停留片刻。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光,那是纯粹的、对专业与力量的认可。
“陈启山。”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依旧平稳,“历史建筑保护。这栋楼,是我的保育项目。”
风雨似乎在这一刻有瞬间的凝滞。
急诊科医生与历史建筑保护专家,两条原本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维港风暴肆虐的核心,在生与死的狭窄缝隙里,被命运的巨力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他看向那座发出哀鸣的废墟,目光沉痛而专注。
她则望向远处被抬上救护车的伤员,眼神里的紧迫并未放松分毫。
滔天的风雨依旧在撕裂着这座不夜之城,永和号唐楼的伤口在黑暗中无声泣血。
而在废墟边缘站立的两人,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躯,勾勒出不同却同样坚韧的轮廓。
陈启山抹去流进眼角的雨水,目光扫过钟意宁制服上那道刺目的血痕。
那是刚才飞溅的碎石留下的印记,在她冷静的面容下显得格外突兀。
一种混合着歉意与复杂情绪的东西在他眼底闪过,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她打断。
“伤员需要立刻手术!”
钟意宁的声音斩断了任何私人交流的可能,她的视线越过陈启山,投向废墟深处。
“里面还有人吗?”专业的本能让她瞬间将注意力拉回救援的本心。
陈启山的神色立刻凝重了起来,他指向废墟内部一个相对完整的夹角。
“塌陷前,那里有个小型临时储藏室。结构是后来加的铁皮顶,相对独立,有一定生存空间。至少…还有一个人困在里面。
我能听到微弱的敲击声!”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但入口被主梁和预制板堵死了,强力破拆可能引发二次坍塌。”
“消防员!”钟意宁立刻朝最近的消防指挥官高喊,言简意赅地传递关键信息,
“西侧夹角铁皮顶储藏室!至少一人存活!通道被堵,结构脆弱,请求特种破拆支援!”
指挥官迅速通过对讲机娴熟呼叫着技术破拆小组。
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钟意宁紧盯着那片危险的区域,大脑飞速计算着时间窗。
重伤员已在救护车上紧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