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在办公室。”陈管理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烟草的苦涩,“听说才八岁,亲眼看着父母死在车祸里。”
顾时舟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中的石子扔进第七个水洼。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磨破的鞋尖。十岁的他已经在这个福利院待了四年,见过太多“新来的”。他们大多哭闹几天,然后变得和他一样沉默。
“你去带他熟悉环境。”陈管理员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手里,“别让他惹麻烦。”
顾时舟低头看去,掌心是一小包彩虹糖,福利院里最奢侈的零食。他抿了抿嘴,把糖塞进口袋,慢吞吞地朝办公室走去。
雨越下越大。透过模糊的玻璃窗,顾时舟先看到了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然后是一双眼睛——琥珀色的,像他在图画书上见过的老虎眼睛,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这是顾时舟,以后由他带你。”院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时舟,这是顾迁禁,你们……哎,怎么姓都一样?”
顾时舟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雨水从发梢滴落,与新来的男孩四目相对。某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蔓延,像是找到了丢失已久的拼图。
“我不需要人带。”小男孩的声音比想象中清亮,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凶狠,“我自己能行。”
院长叹了口气,把一张表格递给陈管理员:“手续办完了,带他去宿舍吧。”
顾时舟转身就走,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走廊很长,灯光忽明忽暗。走到拐角处时,他停下脚步,掏出那包彩虹糖。
“给。”他递给身后的小影子,“只有每周三有。”
小男孩——顾迁禁,多奇怪的名字——盯着那包糖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手指很细,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污渍,可能是车祸时留下的。
“为什么你也姓顾?”顾迁禁突然问。
顾时舟耸耸肩:“院长随便起的。她说捡到我的时候,襁褓上有片枯叶,就取了‘叶落归根’的意思。”他顿了顿,“你……是真的姓顾吗?”
顾迁禁剥开一颗橙色糖果塞进嘴里,脸颊鼓起一块:“嗯。我爸爸说我们家祖上是做官的,特别严格,小孩子不听话要关黑屋子。”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讲什么了不起的事,而不是已经逝去的亲人。
顾时舟突然很想摸摸那头乱发,但他只是把手插回口袋:“这边是食堂,那边是活动室。宿舍在二楼,大孩子住左边,小孩子住右边。”
“我跟你住。”顾迁禁说,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不行,有规定——”
“那我就睡走廊。”男孩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固执的光芒,“我不怕黑。”
顾时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顾迁禁的床铺果然空着。他在大孩子宿舍门口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影子,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进来吧。”他轻声说,“别让陈叔发现。”
顾迁禁立刻跳起来,抱着自己单薄的枕头钻进宿舍。其他孩子发出不满的嘟囔,但没人真的反对——顾时舟虽然瘦小,却是这里最年长的孩子之一,没人敢惹他。
床很窄,两个男孩不得不背靠背挤在一起。顾迁禁的背脊很瘦,能摸到凸出的脊椎骨。顾时舟听着窗外渐小的雨声,感觉后背传来细微的颤抖。
“冷吗?”他小声问。
没有回答,但颤抖停止了。顾时舟悄悄把被子往后面挪了挪。
第二天早晨,他在枕头下发现了那包没吃完的彩虹糖,只剩下一颗紫色的。
冬天来得很快。福利院的暖气时好时坏,夜里经常被冻醒。顾时舟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半夜爬去小孩子宿舍,把顾迁禁冰凉的脚捂在自己肚子上。
“你会生病的。”某个特别冷的夜晚,顾迁禁小声抗议,却把脚往温暖源又凑了凑。
顾时舟摇摇头:“我从不生病。”这是实话,四年来连感冒都没得过。“看,那是北斗七星。”他指着窗外,转移话题,“像勺子一样。”
顾迁禁仰起小脸,鼻尖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尖俏:“哪里?我只看到三颗。”
“要想象。”顾时舟的手指在空气中连线,“这边四颗是勺斗,那边三颗是勺柄。妈妈说——”他突然停住。
“妈妈说什么?”顾迁禁转过头,呼出的白气拂过顾时舟的脸颊。
“没什么。”顾时舟移开视线。他不记得自己的母亲,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梦,梦里有人指着星空告诉他,只要找到北斗七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顾迁禁突然爬下床,光着脚丫跑到窗前,鼻子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我看到了!真的有七颗!”他兴奋地转身,眼睛亮得惊人,“时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