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顾时舟憋住气,任由水流带着他们向下游漂去。在浮出水面的间隙,他听到岸上愤怒的喊叫声和更多枪声,但很快,雾气与距离就将一切隔绝在外。
他们顺流漂了至少一英里才敢上岸,精疲力竭地爬进一片芦苇丛。顾时舟的左臂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但幸好只是擦伤。顾迁禁——他决定还是这么称呼他——的脸色却比纸还白,嘴唇因寒冷而发青。
“给。”顾时舟脱下相对干燥的外套递给他,“李正阳先生。”
这个玩笑般的称呼让顾迁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还是叫我顾迁禁吧...至少在你面前。”他裹上外套,眼中闪过一丝脆弱,“那是我唯一确定真实的部分...与你有关的记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两人狼狈不堪的身上。顾时舟从防水袋中取出那些文件,在阳光下再次确认这个荒谬的真相——他们不是兄弟,却比真正的兄弟更亲密;顾迁禁不是顾家人,却为这个家族付出了全部忠诚。
“现在怎么办?”他轻声问,“BBC已经报道了,半个世界都在找你。”
顾迁禁望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是剑桥古老的轮廓,也是他二十年来认知中的“家”。
“先离开英国。”他最终说,“然后...我想去新加坡,看看亲生父母的墓。”
顾时舟点点头,伸手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指。无论前路如何,这次轮到他来保护这个一直保护他的人了。
巴黎北站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香烟的混合气味。顾时舟站在售票机前,刻意压低棒球帽檐,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点击。三天前他们从剑桥附近的农场偷渡到法国,身上只剩下不到五百欧元。
“两张去里昂的票。”他低声对身后的顾迁禁说,“今晚十点的车。”
顾迁禁——或者说李正阳——点点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人群。他的黑发被染成了棕色,隐形眼镜改变了眼睛的颜色,但紧绷的下颌线依然泄露着不安。自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他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售票机吐出车票的同时,顾时舟注意到不远处有两个亚洲面孔的男子正在查看监控屏幕。其中一人对着耳机说了什么,目光随即扫向售票区。
“有情况。”他碰了碰顾迁禁的手肘,“慢慢往出口走。”
他们装作普通游客,背着背包融入人流。地铁站的广播用法语播报着什么,人群突然向四号站台涌去,正好提供了掩护。顾时舟加快脚步,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出口时,一个穿风衣的男子突然从侧面逼近,手中有什么东西在袖口闪光。
“跑!”顾迁禁猛地推开顾时舟,一根针管擦着他的脖子划过。
站内顿时大乱。顾时舟被人群冲撞着,勉强保持平衡。他回头看见顾迁禁与两名袭击者扭打在一起,第三个人正从另一个方向包抄。本能驱使他冲回去,却被一股大力拽进旁边的便利店。
“别出声,孩子。”一个白发苍苍的亚裔老人捂住他的嘴,力道大得惊人,“我是老陈,李志明先生的旧部。”
老人看上去七十多岁,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但眼睛锐利如鹰。他迅速锁上便利店后门,带着顾时舟穿过堆满纸箱的仓库,来到一条员工通道。
“你朋友撑不了多久,”老陈的英语带着浓重口音,“我有车在后面。”
顾时舟挣脱他的手:“我凭什么相信你?”
老人从颈间扯出一条项链,吊坠是枚新加坡武装部队的徽章,背面刻着「LZY - 1994」——李正阳的缩写和出生年份。
“你父亲遇害前把这个交给我,说有一天要给他儿子。”老陈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跟我来,否则他们会被注射Suxathoniu三十秒内窒息而死。”
通道尽头是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标致。顾时舟犹豫了一秒,还是跟着老人冲了出去。他们绕到站前广场,正好看见顾迁禁被三名壮汉按倒在地,其中一人正举起针管。
“趴下!”老陈突然从后备箱抽出一把老式步枪,瞄准都不需要就扣动了扳机。
针管在袭击者手中爆裂,玻璃碎片和药水四溅。紧接着第二枪打中了领头者的膝盖,第三枪击碎了广场的监控摄像头。枪声引起更大骚动,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现在!”老陈推了顾时舟一把。
顾时舟趁机冲过去,一脚踢开压制顾迁禁的壮汉,拽起他就跑。三人跌跌撞撞地挤进标致车,老陈一脚油门,车子咆哮着冲入巴黎的车流。
后视镜里,两名袭击者正扶起受伤的同伙,其中一人对着通讯器急切地说着什么。
“他们会追来。”老陈转动方向盘,驶入一条狭窄的小巷,“系好安全带,孩子们。巴黎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