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个简单的保护姿态突然变得不合时宜。
“谢谢。”顾时舟低声说,眼睛盯着两人之间的水泥地面。他的额头贴着纱布,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顾迁禁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强迫自己收回几乎要抚上对方伤口的手。“伤口还疼吗?”
“不疼。”顾时舟扯出一个微笑,却在牵动伤口时轻轻“嘶”了一声。
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顾父的车停在警局门口,车窗降下,露出那张疲惫而严肃的脸。顾迁禁感到顾时舟的身体瞬间绷紧。
“上车吧,送你们回家。”父亲的声音比平时柔和,目光却闪烁不定地在顾时舟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什么。
车内弥漫着尴尬的沉默。顾迁禁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到顾时舟紧贴车门坐着,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小舟...”父亲突然开口,方向盘上的指节发白,“你养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顾时舟的睫毛颤了颤:“您认识他们?”
“只见过一次。”父亲的声音低沉,“在他们...带走你之前。”
顾迁禁屏住呼吸。这是他第一次听父亲主动提起那段往事。后视镜里,顾时舟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为什么是我?”顾时舟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为什么送走的是我?”
车轮碾过减速带,震得所有人都晃了一下。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顾迁禁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你更坚强。”最终父亲这样说,目光直视前方道路,“小禁那时候太小,又总生病...而你,你从小就知道怎么照顾弟弟。”
顾迁禁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雷雨夜抱着他,哼着走调的歌谣。原来那不是母亲,是顾时舟。
车停在顾时舟公寓楼下。父亲转身递给他一张名片:“周明远的资料。他下周会从看守所转移到城南监狱。”
顾时舟接过名片,指尖微微发抖:“谢谢...爸。”
这个称呼让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秒。父亲深吸一口气,突然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塞给顾时舟:“你小时候总问为什么弟弟有全家福而你没有...现在你有了。”
照片上是四岁的顾时舟抱着刚满周岁的顾迁禁,背景是某个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小顾时舟笑得见牙不见眼,而小顾迁禁正努力把棉花糖往哥哥嘴里塞。
顾时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推门下车。顾迁禁想追上去,却被父亲按住肩膀:“给他点空间。”
回到家,顾迁禁径直走向书房。父亲这些年从不让任何人整理的书柜最上层,落满灰尘的账本后面藏着一个黑色保险箱。他输入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犹豫片刻,他输入顾时舟的生日。
保险箱开了。
里面只有一本皮面日记和几个牛皮纸信封。顾迁禁刚拿起最上面那个信封,书房门突然打开。
“找到什么了?”父亲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顾迁禁的手僵在半空:“我...只是想了解真相。”
出乎意料,父亲走进来轻轻带上门:“那就一起看吧。”
信封里是一沓银行转账凭证,收款人赫然是“周明远”。最早的日期是顾时舟养父母车祸前两周,最晚的一笔就在三个月前。
“封口费。”父亲疲惫地抹了把脸,“这些年我一直在查那场车祸...周明远是突破口。”
“为什么不报警?”
“证据不足。”父亲翻开日记本,指向某页上的电话号码,“直到上周,我才联系上当年处理你养父母案子的交警。他愿意作证现场有刹车油泄漏的痕迹,不是意外。”
顾迁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所以林世昌背后还有人?”
父亲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们今天去见林世昌,他说了什么?”
“他说...周明远知道更多。”顾迁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顾时舟打算去监狱见他。”
父亲猛地合上日记本:“太危险了!如果幕后的人发现——”
“我们会小心的。”顾迁禁不自觉用了“我们”,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父亲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你和时舟...不只是兄弟,对吗?”
顾迁禁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张嘴想否认,却发不出声音。
“我看得出来。”父亲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看他的眼神...和你母亲年轻时看我的眼神一样。”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