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兵荒马乱的气息。
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
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甜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过往的重量。
沈砺峰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宋秋锦的脸上,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翼翼。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忘了她。
整整一年。
在她家破人亡,最需要人支撑的时候,他忘了那个夜晚,忘了临别时许下的那个郑重的承诺。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里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许久,宋秋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砺峰的心跟着她的身影,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怕她这一转身,就会彻底关上心门,再也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他紧紧攥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说些什么,想道歉,想弥补,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年的空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是一时兴起。”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秋锦,对不起。我出了车祸,撞坏了脑子,把沪市的一切都忘了。”
“我不是故意要食言的。”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竟泛起了红,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我说过会来找你的,我怎么能忘了?怎么能把那个夜晚忘得一干二净?”
他说不下去了。
一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却因为愧疚,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宋秋锦听着他的解释,心里那点积压了一年的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地、慢慢地漏了气。
其实,在京城这段时间里,她早就被这个笨拙却真诚的男人一点点打动了。
现在,所有的误会都解开了。
原来他不是食言,只是病了。
心疼,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委屈。
她撑在他的面前,看着他痛苦的表情。
“沈砺峰,”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你忘了,没关系。现在想起来了,不就好了吗?”
“可我……”沈砺峰想说,可我让你等了那么久,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没什么可是的。”宋秋锦打断他,她慢慢走回到他身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
她看着他,眼底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
“沈砺峰,你现在想起来了,还愿意来找我吗?”
沈砺峰一愣,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宋秋锦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看着窗外。
“那个承诺,还算数吗?”
沈砺峰彻底呆住了。
他以为自己要花一辈子来弥补,要用尽所有力气才能求得她的原谅。
可她却这么轻易地,就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巨大的狂喜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算数!当然算数!”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撞到茶几。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秋锦,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的。”他语无伦次,激动得像个毛头小子。
宋秋锦看着这个刚才还愧疚得快要哭出来的男人,瞬间又变成了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沈团长,你刚才还哭鼻子呢。”她故意逗他。
沈砺峰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我没哭。”
“有的,我看见了。”宋秋锦眨眨眼,“堂堂团长,居然会哭鼻子。”
“我那是……那是眼睛进灰了。”沈砺峰越解释越窘迫,耳朵根都红透了。
宋秋锦笑得更厉害了。
这个男人,刚才还深情得让人心疼,现在又变回了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脸红的傻小子。
她抽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沈团长,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养伤。”
沈砺峰这才反应过来,视线落在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懊恼和更深重的自责。
孩子。
他不仅忘了她,还让她一个人,怀着他们的孩子,吃了那么多苦。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秋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