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宋同志,你可能不知道,你辞职下海这件事,在我们那个圈子里,已经传遍了。”
“有人说你傻,放着金饭碗不要,非要跳火坑。也有人说你……有个性。”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属于后者。”
“所以,你今天来?”
“我来,是想和你谈一笔合作。”赵卫东收起笑容,表情严肃。
“不瞒你说,我也从单位辞职了。”
这个消息,比他知道国棉二厂的事,更让宋秋锦震惊。
像他这样出身的人,在体制内有着外人无法想象的优势,前途一片光明,竟然也辞职了?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赵卫东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都看到了那阵风。”
“风来了,随波逐流的人都能被吹上天。但我们不想只是被动地跟随,我们想成为驭风的人。”
“我想和你合作。”赵卫东继续说道。
“我看过你父亲宋明远先生的资料,他是个了不起的企业家,一个真正的实干家。”
“你继承了他的才华和魄力。你有技术,有品牌基础,有让这些废铁重生的能力,这是你的‘矛’,是你进攻市场的利器。”
“但是,”他话锋一转,“光有矛是不够的。”
“你缺钱,缺稳定的原材料渠道,缺打通层层关节的人脉,更缺将产品卖出去的销路。”
“这些,是你的‘盾’。而我,恰好能为你提供这面盾牌。”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宋秋锦面前。
“这是我拟定的一份合作计划书。”他说,“我以资金和渠道入股,占据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公司的日常运营、生产研发、品牌管理,全部由你说了算。”
“我只负责后勤和销售。我们是合伙人,不是上下级。”
“我的目标,不是吞并宋氏,而是和宋氏一起,把蛋糕做大,做到海外去。”
宋秋锦的心跳漏了一拍,拿起计划书看了看。
越看越心惊。
这份计划书,几乎完美地解决了她目前所有的困境。
赵卫东提出的条件,也充满了诚意,给了她极大的尊重和自主权。
诱惑是巨大的。
但她没有立刻被冲昏头脑。经历过家庭的巨变和人心的险恶,她比任何人都更谨慎。
她看得非常慢,时而蹙眉,时而点头。
与其说是在看条款,不如说是在通过这份文件,审视赵卫东这个人。
赵卫东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端着水杯喝水,任由她审视。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
沈砺峰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脚步立刻顿住,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这位是?”他走到宋秋锦身边,将饭盒往桌上一放,动作不大,声音却很沉,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我来介绍一下,”宋秋锦抬起头,“这位是赵卫东同志。这位是沈砺峰团长。”
“赵卫东?”沈砺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赵卫东,那目光,就像是在审视一个可疑的敌特分子.
“哪个单位的?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番堪比查户口的盘问,让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赵卫东却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推了推眼镜.
“沈团长,久仰大名。我无党无派,现在是个体户。家里嘛,跟您家差不多,都是给国家打长工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身份,又带着几分自嘲的幽默。
沈砺峰却不吃这一套。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赵卫东的男人,虽然笑得一脸和气,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和宋秋锦相似的骄傲和野心。
他看宋秋锦的眼神,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充满了欣赏和志在必得。
这让沈砺峰心里很不舒服。
“个体户?”他冷哼一声,“现在什么人都敢自称个体户。”
他转头对宋秋锦说,“吃饭吧,一会饭都凉了。”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两个白面馒头。
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简陋的办公室。
宋秋锦有些哭笑不得。沈砺峰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沈砺峰只是单纯地关心她的安全,担心有陌生人接近她而已。
她没有理会两人之间暗流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