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回到沈宅,宋秋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父亲生前常常提起的一个名字——刘宝生。
父亲总说他是全中国最懂纺织机的人,是他三顾茅庐才请来的总工程师。
父亲出事后,工厂被封,工人们四散而去,刘师傅也从此杳无音信。
如果能找到他该多好。
宋秋锦突然想起了老厂里的另外一个老工人——李叔。
当年父亲出事后,工厂的工人们四散东西,有些去了南方打工,有些回了老家务农。
李叔当时已经五十多岁,技术虽好,但年纪摆在那里,很多厂子都不愿意要。
宋秋锦记得,李叔离开工厂的那天。
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眼睛红红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厂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宋秋锦偶然听人提起,说李叔好像来了京市,在某个小厂里做维修工。
但具体在哪里,她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这次想到要找刘师傅,李叔是唯一可能知道线索的人。
宋秋锦找到沈砺峰,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砺峰,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个人?”
“谁?”沈砺峰放下手中的文件。
“我们厂的老工人,叫李庆山,大家都叫他李叔。听说在京市,但我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沈砺峰点点头:“我让人查查。”
两天后,沈砺峰带回了消息。
李叔现在住在东城区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在附近的一家小五金厂做夜班看门。
宋秋锦按着地址找过去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多。
筒子楼的楼道里弥漫着各种气味——煤炉子的烟味、炒菜的油烟味,还有潮湿的霉味。
她爬到三楼,敲响了李叔的门。
门开了,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看到宋秋锦的那一瞬间,李叔的眼睛瞪得老大,手还在门把手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李叔,是我,宋秋锦。”
“秋锦?真的是你?”李叔的声音有些颤抖,“快进来,快进来!”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摆着几本机械维修的书。
李叔忙着给她倒水,手有些抖:“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宋秋锦接过那个有些破损的搪瓷杯子,心里一阵酸楚。当年在工厂里,李叔可是技术骨干,工人们都尊敬他。
现在却住在这样的地方,过着这样的日子。
她简单说了说自己这些年的情况,然后提到了找刘师傅的事。
李叔听说宋秋锦要找刘宝生,先是一愣,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刘师傅啊,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李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当年工厂出事后,刘师傅比谁都难受。他跟你爸爸感情深啊,那些机器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
“工厂被封的时候,他在车间里坐了整整一夜,谁劝都不走。”
“后来呢?”宋秋锦轻声问。
“后来他也来了京市,想着凭自己的技术总能找到活干。”
“可是你也知道,这年头,像我们这样的老工人,去哪里都不容易。年轻人学得快,工资要得少,谁还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李叔苦笑着摇头。
“刘师傅现在在哪里?”
李叔回到桌前坐下,想了想说:“听说就住在西城那边的老胡同里,具体哪条我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好像是在鼓楼附近。”
“前段时间有人见过他,说是在一个废品回收站干活,专门修理一些旧机器。”
李叔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秋锦啊,刘师傅这些年变化很大。”
“听说脾气变得很怪,不太愿意跟人交流。你要是去找他,得有心理准备。”
李叔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要是真想找他,可以去那一带的修车铺问问。”
“听说他这些年偶尔会帮人修修自行车什么的,那些师傅应该认识他。”
下午,宋秋锦拿着这个模糊的线索,独自一人找了过去。
她在鼓楼附近转了大半天,问了好几家修车铺,终于有个师傅告诉她。
“刘师傅啊,我知道,就在前面那条胡同里,门牌号我忘了,但院子里种着向日葵的那家就是。”
宋秋锦在胡同口买了些点心,提在手上,按照指引找到了那个小院。
一个很小的四合院,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