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乱葬岗。
这里是淮南城最肮脏的阴沟,连日的暴雨把这片地彻底泡烂了,腐烂的草根混着白骨,散发着熏人欲呕的恶臭。
山洪冲下来的流民,带来了满城的怨气、戾气和绝望,这些无形的东西,最终都沉甸甸地汇聚到了这个角落。
乱葬岗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土坑下,一团被古老符文锁住的黑气,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吸食着这些负面情绪。
对它而言,凡人的绝望,不过是开胃小菜,寡淡无味。
它睡得太久了。
就在这时,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阴霾,径直撞了进来。
那是一股纯净、温暖,满是生命力的气息。
就像一盆滚烫的开水,猛地泼进了一锅冰冷的污油里!
正犯懒的黑气,骤然一僵!
下一秒,它疯了一样剧烈搏动,沉寂千年的心脏被悍然擂响!
这是什么?!
这股气运……纯粹得让它发疯!磅礴得让它颤抖!
是它闻所未闻的无上美味!
可同时,那股气息里不含杂质的善意,又像一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它的核心,让它痛不欲生!
又馋!又怒!
两种极致的感受,让这团黑气疯狂翻涌,锁着它的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迅速黯淡。
强烈的刺激,彻底唤醒了它的残魂。
上古四凶之一,穷奇——曜渊!
它跟朗轩那头只知道吃的饕餮不一样。饕餮吞噬万物,是为了活命。
而它,曜渊,最喜欢的就是吞掉“善行”,再把人心里的“恶意”放大到极致。
世间的好人好事,在它看来刺眼得要命;而人心里的恶毒念头,才是它最顶级的佳肴。
惊醒的瞬间,它立刻感知到了两件事。
第一,城里有另一头蠢货,是饕餮那股又臭又硬的吞噬之力!
第二,这股让它又馋又恨的纯净气运,源头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就在那座被无数凡人夸赞的将军府。
锦鲤玲珑心!
曜渊瞬间明白了。
只要吞了它……只要把这颗锦鲤心整个吞下去,它就能恢复所有力量,甚至变得更强!
恰在此时,两个流民拖着一个半死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闯了进来。
“哥,扔这儿吧,他发高烧,伤得那么重,没救了!再拖下去,咱俩都得死!”
“唉……老三,别怪哥心狠。”
那个叫“老三”的伤者,浑身滚烫,胸口的伤口正在流脓,但他还有一口气。
他听见了。
他想睁眼,想骂娘。
他们是一起从村里逃出来的!他为了护着这两个人,才被房梁砸伤!
现在,他们要把他像扔条死狗一样扔在这儿?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救这两个白眼狼!
凭什么他要死!
凭什么!
恨!
无边的恨意从他心底炸开,瞬间把他最后一丝求生的念头都吞没了。
曜渊抓住了这个机会。
就是现在!
“嗖——”
一缕黑气从主体上剥离,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钻进了那垂死流民的眉心。
流民的身子猛地一抽,彻底没了动静。
那两个汉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们没看见,身后那具“尸体”的胸口,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愈合。
腐肉脱落,新肉疯长。
几个呼吸的工夫,那狰狞的伤口就只剩下了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下一刻,那“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没了之前的痛苦和怨恨,只剩下一种非人的、阴冷狡诈的光。
他缓缓坐起,活动了一下这副新身体,似乎在适应。
太弱了。
这具壳子太弱了。
不过,暂时够用。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远处,隐约传来其他流民的议论。
“……还是将军府心善,天天施粥……”
“可不是嘛,听说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个活菩萨,前几天还收留了一个偷馒头的小丫头呢!”
“唉,真是好人啊……”
“好人?”
“醒来”的流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野兽看见猎物时,才有的残忍和兴奋。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