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缎长裙,外面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大氅,头发梳成端庄的妇人发髻,只插了一根简单的碧玉簪。
她的容貌并非绝色,但气质雍容,一双眼睛温柔得好似一汪春水。
她一进来,整个暖阁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那位夫人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屋子中央那个瘦小的人影上。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温柔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脱的审度。
然而,当鹿小草抬起头,看清那位夫人的脸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得溜圆。
是她!
鹿小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泥泞的官道上,一辆华贵的马车,一个轮子深深陷在泥坑里,几个仆人急得满头大汗。
当时,是她躲在树后,在朗轩“此处有大腿,速抱”的怂恿下,小声提醒那些仆人,可以用旁边那根废弃的木料做成杠杆,把车轮撬出来。
就是眼前这位夫人!
就在鹿小草震惊得说不出话时,那位夫人也彻底看清了她的脸。
夫人脸上的那丝审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惊喜和意外的情绪。
“是你?”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喜。
“那个……那个指挥我们用木棍撬车轮的小姑娘!”
将军夫人姜氏也认出她了!
她甚至顾不上仪态,快步上前,在侍女们惊讶的注视下,一把拉住了鹿小草冰凉的小手。
“真是你!天呐,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那份原本存在的、属于贵夫人的疏离感,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化为了滚烫的亲切与热情。
姜氏的手温暖而柔软,包裹着鹿小草那只又小又凉、还带着薄茧的手。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瘦得可怜,小脸蜡黄,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此刻,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正因为惊愕而瞪得圆圆的,带着一种怯生生的、惹人怜爱的神态。
姜氏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孩子莫名地就让她心生怜惜。
“好孩子,快过来坐。”
她拉着鹿小草,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又吩咐侍女:“快去把厨房新做的芙蓉糕和热牛乳拿来。”
在这样一股从未有过的、母爱般的温暖包围下,鹿小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鼻头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夫人……您……您还记得我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颤抖。
“怎么会不记得?”姜氏怜爱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湿意,“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我一直在找你,想好好谢谢你呢,没想到你却自己到了我面前。这可真是……善有善报。”
在姜氏温和的询问下,鹿小草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忍不住,断断续续地,将自己那套删减了无数关键信息的“身世”又讲了一遍。
“……我和哥哥,被家里的坏亲戚赶了出来……他们抢了我们的房子和钱……我们只能一路往南逃……”
“哥哥为了保护我,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呜……”
说到伤心处,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听着女孩儿带着哭腔的稚嫩讲述,姜氏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地将这个瘦弱的小身子揽进了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孩子,别怕……都过去了……”
“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有我……有伯母在,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们。”
鹿小草的脑袋,埋在一个温暖又带着淡淡馨香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是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未曾拥有过的奢望。
她愣住了,眼泪也忘了流,小小的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弹。
【哇呜呜呜!丫头!发了!我们发了啊!】
朗轩在她脑海里激动得疯狂打滚,声音都变了调。
【这女人身上‘母爱’的气运浓得都快滴出水来了!抱紧她!死死抱紧她!这可是天降的长期饭票和究极保护伞啊!比一百个秦伯还有用!】
姜氏安抚着怀里微微发抖的小人儿,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中一片柔软。
她看着鹿小草的眉眼,越看越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轻声叹息,仿佛只是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看到你,总让我想起我那个……一出生就没了缘分的孩子。”
“如果她还活着,大概也和你差不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