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无形的刀剑,已经悄然对准了那个还在后院里对一切毫不知情的女孩。
百草堂的伙计出去为谢司筠采买一些日常用品,回来时,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绕开了所有人,直接找到了秦伯,将外面的污言秽语一五一十地学了。
秦伯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将手里的账本重重拍在桌上。
“混账!无耻之尤!”
他正要发作,却看到鹿小草端着一碗刚温好的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听到了。
那双清澈的小鹿眼里,盛满了茫然和不解。
伙计看到她,尴尬又同情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鹿小草的小手微微颤抖,碗里的水漾出了一圈圈涟漪。
灾星?
逃奴?
和哥哥……关系不清不白?
为什么?
她只是想和哥哥好好活着,吃饱穿暖,有一个小小的家。
她没有招惹任何人,甚至还把唯一的馒头分给了更需要的人。
为什么会有人用这么恶毒的话来形容她?
她不明白。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缘无故的恶意?
她默默地退回房间,将水碗放在桌上,然后缩到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
刚刚在百草堂里感受到的那一点点安全感和温暖,正在被外界涌来的冰冷恶意一点点侵蚀,冻得她骨头发寒。
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没有声音,一颗一颗,砸在陈旧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朗轩,我……我是灾星吗?】
她小声地在心里问。
【屁的灾星!你是本神兽选中的人,是天字第一号的福星!】朗轩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充满了暴躁,【这帮有眼无珠的凡人,气死我了!小草,别哭!等本神兽恢复了,一口一个,全给他们吞了!】
朗轩的怒火并没有安慰到鹿小草,反而让她更加委屈。
她知道朗轩是在安慰她,可那些话,还是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她心上。
秦伯看着她小小的、孤单的背影,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他大步走出后院,对着所有百草堂的伙计和护卫,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谁敢在百草堂内外非议鹿姑娘一个字,就是与我秦某人为敌,与整个百草堂为敌!被我听见,立刻卷铺盖滚蛋!”
他强硬的态度,瞬间震慑了药铺内外。
然而,公开的压制,却让私下的议论变得更加汹涌,也更加隐秘。
人们看百草堂的眼神都变了。
“看吧,果然是心虚了,不然这么大张旗鼓地干什么?”
“就是,肯定是那丫头来头不小,百草堂得了好处,才这么护着她。”
李二狗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嘴角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百草堂和那个小丫头彻底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觉得,时机到了。
这一天下午,百草堂的门口忽然来了一阵骚动。
李二狗穿着一身崭新的吏袍,人模狗样地带着几个衙役,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秦掌柜,别来无恙啊。”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秦伯从柜台后走出来,挡在了通往后院的路上,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李吏书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李二狗挺直了腰板,晃了晃手里的公文,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让外面围观的百姓都能听见。
“秦掌柜,我这是奉命办差!近来城中流言四起,皆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童而起,百姓惶恐不安。为平息民愤,府衙特令我前来,调查该女童的身份,并带回衙门‘提审’!”
“提审”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周围的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秦伯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一步不退,将鹿小草牢牢护在身后。
“我百草堂的人,你也敢动?”
李二狗有恃无恐地笑了起来,指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
“秦掌柜,你这话说的!我这是秉公办事,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宁!你百草堂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包庇一个来历不明、引得全城惶恐的灾星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猖狂。
“今天,这个人,我必须带走!谁敢阻拦,就是妨碍公务,一并拿下!”
几个衙役立刻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鹿小草躲在秦伯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