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腔、又急又怕的声音,在他耳边颤抖着。
“哥哥别怕,哥哥不疼……”
“小草在,小草会治好你的……你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哥哥……
又是这个称呼。
这个他曾经无比厌恶,代表了背叛、欺骗与无尽羞辱的称呼。
那个抢走了他的一切,将他踩在泥里,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荣耀的“好哥哥”,也曾这样假惺惺地叫过他。
可此刻,这声带着哭腔的“哥哥”,却像一道刺破了万年冰封的炙热暖流,不由分说地、狠狠地撞进了他那个只剩下仇恨、杀意和绝望的冰冷世界。
是她。
那个在破庙里,用一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看着他,固执地叫他“哥哥”的小丫头。
那个在他被全世界抛弃,如垃圾般丢弃在雨夜里时,唯一向他伸出手的小傻子。
无尽的黑暗在翻涌,蚀骨的剧痛在咆哮。
他的世界是一片没有坐标、没有光亮的死寂地狱。
而这道光,这个声音,成了他在这片地狱中,唯一的坐标。
那颗早已被仇恨与绝望冻结成坚冰的心脏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牵挂”的情绪,从那缝隙中,悄然生根、发芽。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蕴灵草那神奇的力量,混合着其他草药的药性,开始安抚他体内暴走的剧毒。
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谢司筠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扭曲的面容也恢复了平静。
他的意识,再次被无边的黑暗所吞没,缓缓沉入深渊。
但这一次,黑暗的尽头,仿佛点亮了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小草并不知道他刚才经历的一切。
她只看到哥哥的抽搐渐渐停止,呼吸也重新变得平稳,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瞬间的放松让她再也撑不住。
她累坏了。
小小的脑袋一歪,就这么趴在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马车内,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