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念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吗?我是在投资。”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精明的商人,而不是一个笨拙的安慰者。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依旧沉默,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说。
“所以,这根本不是他说的什么……什么养,这是商业合作,是等价交换!你用你的未来给我创造收益,我用现在的资源帮你铺平道路。这……这并不可耻,这是双赢,你懂吗?”
她绞尽脑汁,将这番话说得尽可能地冠冕堂皇。
说完,她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判决。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笼罩在阴影中的少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嗤笑。
“呵。”
他缓缓地抬起头,阴影退去,露出了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只是那眸子里,没有黎安念预想中的愤怒、屈辱或是痛苦,反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
许知瑾就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一脸紧张兮兮、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就引爆他的样子。
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他心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的狂怒,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大半。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他的心底。
原来,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也会这样笨拙地去维护一个人的自尊心。
原来,她以为……他是在介意钱的事?
真是……可笑。
他介意的,从来都不是钱。
他介意的,是沈凯杰用那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一般的语气,去定义她,侮辱她!
是沈凯杰把她那份或许只是出于同学情谊的善意,扭曲成肮脏不堪的交易!
他听不得他那样贬低她。
哪怕他自己,也常常用最刻薄的话语去刺伤她,但那不一样。
他可以,别人不行。
这种霸道到毫无道理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许知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那双清澈又担忧的眼睛。
“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却没了刚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别跟着我。”
话音刚落,一辆公交车,恰好在他身边停下。
车门打开他没有再给黎安念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跨上了公交车。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黎安念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亮着尾灯,汇入滚滚车流,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脸上的担忧和紧张,缓缓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家伙……
还真是嘴硬心软得可爱。
明明心里已经不生气了,却偏要装出这副冷酷的样子。
黎安念太熟悉他这副德性了。
上辈子的许知瑾,即便成了那个说一不二、令人闻风丧胆的商界巨鳄,骨子里也还是这个别扭又孤独的少年。
他越是在乎,就表现得越是冷漠。
不过,没关系。
她有的是耐心。
自从医院那次不欢而散后,黎安念并没有因为许知瑾那句“别跟着我”就真的对他敬而远之。
相反,她将这份投资,做得更加明目张胆。
周一的课堂上,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讲着枯燥的函数。
黎安念的余光,却一直悄悄地瞟向斜后方的许知瑾。
只见他脸色苍白,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左手一直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胃部,嘴唇也抿成了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他又犯胃病了。
黎安念心里一紧。
她记得,上辈子他就有很严重的老胃病,都是年轻时饮食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落下的病根。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举起了手。
“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想去一下医务室。”
数学老师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算是准了。
黎安念立刻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直接冲向了学校门口的小药店。
十分钟后,她拿着一盒胃药和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回来!
也刚好赶上下课时间了!
她拜托坐在许知瑾前排的同学,将东西递了过去。
许知瑾抬起头,看到桌上的药和水,愣住。
他顺着同学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对上黎安念“赶紧吃药”的清亮眼眸。